| Ning's profileNingPhotosBlogLists | Help |
|
1/20/2006 字字珠玑话地名地名是什么?我把它们看成是蕴含着文化、历史和特殊含义的奇妙字符。
提个问题:“宣武区和崇文区的有什么关系?” 答:它们是北京南部两个相邻的区。
再看看,是否发现规律? -- “宣扬武术” 对 “崇尚文化”, 呵呵,原来其中隐藏着“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的平衡思想。
通州 -- “通畅”之州, 顺义 -- “顺应真义”, 平谷 -- “和平谷物” , 怀柔 -- “怀柔政策”, 延庆 -- “延长庆祝”, 这些无不反映了封建农业社会朴素良好的愿望。
丰台 - 房山, 石景山 - 门头沟, “台”, “山”, “沟”, 这些大概是从当地的地形得出的地名。而从那工整的对仗,可以猜想这相邻地区之间的联系。
“朝阳”两个字里面都有“日”, “海淀”都有“水”, 恐怕也不是巧合。
东单,东四,西单,西四 -- 揭开它们尘封的历史身世。 老北京城里有“牌楼”, 东单原来有“单牌楼”, 东四原来有“四牌楼”,原来如此。
为什么在地图上看左安门在右边,而右安门在左边? 答案是地图是上北下南,而如果在天安门上面南而座,左右的顺序就正确了。天坛,地坛,日坛,月坛,可见天在南,地在北,日在东,月在西。
北京有条“潮白河”, 很多高档别墅都在沿线。名字咋来的? 原来“潮河”和“白河”是从北部流入密云水库的两条河,流出的河就叫做“潮白河”了。
北京人夏天经常去北戴河,但可能很少有人知道当地“戴河”以北称为“北戴河”,以南称“南戴河”。
北京东南的郊区经常可以见到地名以“各庄”结尾,如“豆各庄”, “马各庄”等,甚至朝阳区还有“北豆各庄”和“南豆各庄”之分(俺就住在南豆各庄,呵呵)。据说渊源是近代(清?明?记不清了)官府发派大量青年男子到北京东南的平原地区开垦荒田,年复一年,安营扎寨,娶妻生子,后来人们就用这些先行的“哥哥”的姓氏来命名逐渐形成的村庄:“窦哥庄”, “马哥庄”。我相信在我周围的村子里应该还能找到很多窦性的居民。
"字字珠玑" -- 从文字蕴含的信息看,确实如此。只要用心观察,总有惊喜收获。注意到了吗? 二代身份证的正面用的词是“公民”, 而背面呢?
1/19/2006 菲律宾,马布海和卫星电视DTH - Direct To Home,据说是一种先进的卫星直播系统。虽说我大学时学的是无线电通信专业,但现在却对那种自己动手调试什么仰角、极化率的DIY方式不感兴趣。我所信奉的是现在各大企业所流行的“外包”策略-- 各人只做好自己的主营业务就好了,其他的,花钱找个淹没在广大人才市场的嗷嗷待哺的专家去做吧 --- 于是,一千两百大元,两个民工(技术类),一个小时,一套崭新的“菲律宾梦幻直播”系统就户在我家了(当然非“正人君子”版,而是坊间流传的“加勒比海盗”版)。
这套著名的卫星电视系统共有52个频道,经过一段时间的审查,发现我真正感兴趣的也就十几个。装这个东西的主要目的就是“大开眼界”,叫做“broaden the horizon”,呵呵。这里挑几个印象深的过一过。
National Geographic, 这个大名鼎鼎香,自不必多说。国家地理的纪录片大多一个小时,有时候看起来会有点儿boring的感觉。我的新发现是一个叫做“Amazing Moments”的节目,最近几周每周日我都早上8点爬起来按时观看。比较刺激的几组镜头: 一个奥地利的老哥,眼镜皮鞋,衬衫领带,俨然一文弱白领。进入著名的吉隆坡双塔大楼,绕过保安,直接来到最高层,顺着一个伸向半空中的铁架爬到最外端,调整了一下右手中握的DV,口中念念有词:“...3,2,1, see you!” 然后一跃而下,自由落体(拼音输入法刚才输出了““自幼裸体”几个字)。在地面上摄像机的镜头里,一个小黑点飘飘洒洒地落下,衬着身后极高的钢铁大厦几乎不可辨认。而从他本人DV的镜头里,大厦外侧的玻璃窗快速向上退去,镜头里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孔侧面,鬓角的头发也被疾风掠起。终于,降落伞抛出,半空中仿佛忽然绽开了一朵莲花,慢悠悠地飘落到楼下喧闹的街道。很快收好伞,整了整领带,此人迅速消失在吉隆坡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画外音传来解说人羡慕的声音:“...他是第一个从吉隆坡双塔完成base jump的人...”
关于base jump这项极度危险的活动,节目中还介绍了俩哥们儿在喜马拉亚山区悬崖上的海拔最高的jump,以及在美国Yosemite国家公园里的瀑布顶端,一个女爱好者一跳殒命,魂归天堂,而她的老公不久又站到此地,向空中抛洒她的骨灰后,纵身跃下,用自己的第一次base jump祭奠了爱人的在天之灵-- 而他自己很清楚已经有两人因此尝试命丧黄泉...
不过要说到户外探险,那就要属专门的探险频道 -- A1, 也就是Adventure one。作为国家地理频道的附属频道,A1全天24小时播出令人瞠目结舌的探险纪录片。比如:Para-Glyder,滑翔伞并不稀奇,但很难想象两个人仅靠滑翔伞畅游在荒无人烟的喜马拉亚山区的广漠雪原。被不期而遇的强劲上升气流快速抬升至海拔5000米以上,为了不被吹得更高而冻僵,他们不得不使伞体褶皱,快速坠落直至逃出这股气流,再努力把伞打开恢复。-- 他们幸运地做到了这一点,否则飞行器将带着他们撞向地面。中途只能降落在山区与世隔绝的尼泊尔小山村中,借宿和补充给养。当地人看着他们穿着花花绿绿从天而降,第二天早晨又乘着气流飞天而去,还在空中频频挥手道别,最后消失在远方苍茫的雪山峡谷中,一定会以为见到了“仙人”。不知他们是否考虑过,在这纵横千里的飞行途中,如果紧急降落在荒原又无法起飞,那该怎么办?他们甚至连卫星电话都没有... A1唯一一个和中国相关的纪录片,记述了一个西方人孤身一人,徒步长城,从嘉峪关到山海关,历时15个月,从冬天到第二年春天,中途经历了找不到长城,被地方警察拘留,患病磨难,最终实现梦想,站在老龙头上遥望苍茫东海。片中说他“很可能是独自徒步走完长城的第一人”,很多中途拍摄的古长城残骸的镜头与我们普通人印象中的长城大相径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真的令我这样一个中国人为之汗颜。
Dicovery Channel 和附属的Dicovery Travel,Animal Planet,对热爱旅游和大自然的人有吸引力。
而HBO, Cinemax, Star Movie等电影台的片子感觉一般,可能是由于我国D版市场过于蓬勃健壮的原因。
体育台有三个, ESPN, Star Sports 和Star Plus,看NBA又多了几个选择。记得看了一场活塞对热的直播,着实的过瘾。可惜圣诞夜的湖人vs热,马刺vs活塞直播没有看到。
AXN 动作片台,每周都搞个节目“Fear Factor”,找五个人来做特吓人或者特恶心的事情,最后的冠军赢5万美金。像“用嘴含蛆”这样的恶心事都出得来,可见美国人挣这笔钱也不容易。CSI,24 hours,这些据说在美国热播的电视剧,没看下去,原因在于自己听力不够格。
成人台一个,其实是没有特写的三级片台。此台最独特的特性在于全天24小时一共俩电影轮流播放。开始看时觉得还挺有情节,不像A片那样露骨的恶心;但后来发现任何时候都是这俩片,于是最终还是忍不住恶心了...
其他菲律宾语,韩语,日语台,鸟语台若干,忽略不计。
除了内容丰富,卫星电视和普通电视比的一个优点就是声音是立体声的,听起来哐啷哐啷还挺有效果。
这颗卫星叫马布海二号,每天下午定期更新密码,所以下午开机后会有1分钟的黑屏 -- 在此期间,D版卡“自我修复”,“自我治愈”,很快解码,画面就又出来了。
但据说每年卫星公司有两、三次换密码会换“大发了”,这样就超出了D卡“自我修复”的能力了,需要“他人修复”。那时我不得不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打电话给“供应商”,然后遵照指示,怀揣卡片,在规定的时间去规定的地点解决问题 -- 更新卡片。此地点如此神秘,以至于我没有留下任何记忆 -- 因为俺还没去过。 8/31/2005 蜀江水碧蜀山青 -- 游走海螺沟四月下旬,有机会出差到了锦城成都。对于像我等迷恋天下美景的“登徒子”,一定不会错失又一次的“好色”机会,于是就地休假几天,携老婆前往心仪已久的海螺沟,拜贡嘎神山,观巨大冰川,穿原始森林,泡天然温泉,赶在长假之前度过了属于自己的“白金周”。趁着脑海中依旧鲜活的记忆,记下这次纯粹休闲之旅的些许片断,试着给自己“慢慢变老”的过程再添几件“最浪漫的事”吧。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途中纪事 海螺沟冰川森林公园位于“蜀山之王”—贡嘎山的东坡,距离成都市300公里左右。沿著名的“川藏线”一路向西,进入甘孜州,在到泸定县城之前向南40公里即可到达。 我们打听到成都的新南门长途汽车站每天只有上午9点一班车前往海螺沟,心中颇为惴惴不安,生怕周六早上会买不到票而影响旅行计划,于是特遣老婆于周五上午打的前去买票。结果拿到的票的座位号竟然是“1号”和“2号”,而且第二天车上也并没有坐满 ---于是终于明白了一天只有一趟车的原因。 从成都到雅安是150公里的高速公路,路况极佳,本来因该是1个半小时的路车程。可是我们那位不苟言笑的司机师傅有一个独特的驾车习惯 --- 把车速提到八、九十公里后,摘空档,让车子滑行,减速到六、七十公里后,再挂档踩油门。眼瞅着前方一马平川的路面,和周围的大小车辆从左边右边“嗖嗖”地超过,我虽然心头起急,却也是无可奈何,这真是种“沉舟侧畔千帆过”的感觉,不由得怀念起自驾车时的自在和悠闲。 雅安城有著名的三雅:“雅雨”,“雅鱼”和“雅女”。果不其然,车子驶入雅安境内,灰蒙蒙的天空霎时落下了雨滴。我心中暗想难道此处一年到头都是这样阴雨连绵?如此“雨”是应了,人却未必“雅”的起来。后来从地图看到,雅安位于川东成都平原和川西高山峻岭的交接处,想必应该是多雨的地理原因。至于“雅鱼”,实在无缘品尝;而在高速公路上出现亭亭玉立的“雅女”的可能性也不大。早就知道“康巴美女”,演员宁静就是最好的“康巴代言人”,想必距离康定不远的雅安也差不了哪儿去。幸运的是,车子下了高速,在雅安上来一位本地女子。我和老婆立刻伸直脖子,上下打量 --- 果然,此女虽不及宁静风姿绰约,但她大大的眼睛,略黑的皮肤还真有几分神似。“雅女”之雅,也算略见一斑。 出了雅安,便正式踏上了318国道。传说中川藏线道路崎岖,风光迤逦,又加上我熟读李太白的名篇《蜀道难》,于是心里期待着眼前真的展现“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的蜀道景观。 结果呢,这一路过来几乎都是平整的柏油马路,也没有令人汗毛竖立的险路出现,比印象中去九寨沟的213国道要好很多。但毕竟是川西蜀道,诗篇中的描述还是能恰如其分地描述路上的景观:“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二郎山海拔三千多米,既不是“高万丈”,也不能把太阳挡回去,但翻越的盘山路确实要经过连续的急弯和爬升,“百步九折萦岩峦”,是这段路最形象的描写。快到泸定的时候,还要在海拔2100米的高度穿越我国最长的公路隧道 – “二郎山隧道”,总长4100米,大概要行车七、八分钟。进入隧道前不远处看到路牌向另一个方向指示“川藏线旧路”,正是这条隧道的修通,使人们不必再走既危险又绕远的老路,真正把天堑变成了通途。 在穿过山谷的路段中,很长时间可以看到谷底的一条绿色的河流。这种“溯流而上”的感觉似曾相识,让我想起了5年前坐车去九寨沟时的途中情景。不同的是,那条河是“岷江”,而这里的是“青衣江”。诗里说的“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也在此应验了。说到江水,我又想起了上次去乐山大佛时知道乐山是“三江汇流”之所在,这“三江”指的就是“岷江”,“青衣江”和“大渡河”。三江汇合后流向东南,在宜宾和南方而来的金沙江会师,宜宾向东的水系就是我们所称的“长江”了。想来我已在旅途中见到过这四条重要的长江上游的支流,也不枉作为华夏文明“母亲河”的子孙了。 在途中给我留下的另一个深刻的印象是 --- 两旁山上茂密丰富的植被。这里和北方那些光秃秃的山坡绝然不同,整个山脉被绿色所覆盖,简直是“翠绿欲滴”。车行此中,仿佛是走在一幅青山绿水的巨幅水彩画中。那养眼的绿色和清新的空气是蜀山赐予我等城市人的最好礼物。 “蜀道难”,但现代化的进程已使它不再像诗仙所描述得“难于上青天”。留在我脑海中印象更为深刻的,却是那满眼的绿色。“蜀江水碧蜀山青”,还是让我们借用白居易的诗篇吧,不知千年以前的他,看到的是否是更为深邃纯粹的绿呢? 翻过二郎山后,车子不幸出了些故障,耽误了一小时的时间。我们在下午五点终于姗姗来迟,抵达了海螺沟旁的小镇摩西。虽然已到了公园大门,却看不到半点雪山冰川的痕迹。于是买完票,急急地搭园内班车向山上赶去。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 贡嘎雪山和海螺沟冰川 我们在海螺沟公园内一共住了三个晚上,第一晚在海拔2900米的三号营地,后两晚在2600米的二号营地。在三号营地住的银山酒店,抬眼就能望见海拔6000多米的雪山金银山。因为是淡季,标准间只要100块钱,是个不错的选择。在金银山顶,我第一次见到了极高雪山的特有现象 --- “旗云”。那像旗子般横向飘扬的白色绸带,是由高空的强烈气流吹拂山顶积雪所形成的,据说专业的登山选手经常依据“旗云”的大小和形状来判断山顶的天气状况。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赶在天亮之前爬起来,想一睹金色朝阳的光芒投射到雪山顶的壮丽景色,当地人把此景称为“日照金山”。可惜,由于东边的天空又些许薄雾,金色阳光无法直接穿过。但这并不影响我们赏雪山的兴致。早餐过后,便搭车前往几公里之外的缆车起点站。 海螺沟的高山缆车值得加以介绍:2002年建成,采用的是奥地利的技术设施,据说是当是国内最为先进的缆车。缆车总长4公里,从起点站横跨海螺沟冰川的大冰舌,然后折行顺冰川方向向上行进,终点站就是所谓的四号营地,海拔3400米。整个行程海拔攀升了近500米,用时18分钟。而最为关键的在于,只有搭乘缆车,才能够看到贡嘎山的主峰。这也是为何人们面对160元的票价,依然愿意慷慨解囊的原因。 贡嘎山海拔7556米,被尊为“蜀山之王”,环绕在它周围,超过6000米的山峰有好几十座。从气势上看,贡嘎山也确实具有不可一世的王者风范:至今为止全世界自称登顶成功的有20多人,但据说国际登山协会对此宣称无一承认,所以在他们那里此山还是一座“处女峰”。据我看到的报道数据,攀登贡嘎山而死亡的人数也是20多人,想来这不应该有假。因为陡峭的峰体和频发的雪崩,贡嘎山的攀登难度实际上远远大于珠峰。难怪它在当地藏族居民心中是一座神山,据说每年都有来自藏区不同地域的民众转山朝拜。 而海螺沟冰川,则是在贡嘎东坡顺山而下的一条巨大冰川,总长达15公里,是全球最大的低纬度低海拔冰川之一。冰川基本由三部分构成:海拔5000米左右的是冰川发源地,学名叫“粒雪盆”,常年积雪受压结晶成冰块,压力达到一定程度便会发生“冰崩”,把巨大冰块推向山体的下端。这就仿佛是火山口,由于内部的极大压力而生成岩浆并向外不断喷发;第二部分叫做“大冰瀑布”,它是一道几乎垂直的冰瀑,总高度达1000米,最宽处也有千米左右,仿佛就是自火山口喷薄而出,顺山体流下的大幅新鲜岩浆;冰瀑布往下,沿着海螺沟的较缓的山谷绵延10几公里的就是“冰舌”了。它的主体由历史较长的冰层,冰川漂砾和冻土构成,末端一直深入原始森林,就仿佛是火山脚下那些因喷出时间较长而变色和冷凝的熔岩。 随着缆车的缓缓上升,贡嘎山主峰终于慢慢掀起了自己神秘的面纱。天气晴好,一座纯白的山峰赫然屹立在蓝色天空之下,傲然独立,冰清玉洁。那白色甚至有些刺眼,使人不敢直视。这是我所见过的雪山中白得最纯粹的一个,想必应该是因为极高的海拔所致。虽然几乎没有人能登上贡嘎山顶,但是从缆车的角度看去,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陡峭和险峻,也许是厚厚的冰雪掩盖了它桀骜不驯的放浪形骸。山体看似平静,但我相信五、六千米的高空处一定是狂风肆虐,冰雪崩塌。“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这就是雪山对人的态度。 缆车的终点就是四号营地,在这里的观景台可以一览无余地观望贡嘎山,大冰瀑和冰舌。大冰瀑基本上是银白色的,它的样子就仿佛科幻影片中地球的未来突然变冷,使得一条原本奔腾的瀑布霎那间冷冻凝结一般。“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句诗用来形容大冰瀑,真是再恰当不过:冰瀑的高度就是“三千尺” --- 即一千米左右,冰河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银色的光芒。据说大冰瀑每年要发生上千次的冰崩,届时山摇地动,蔚为壮观。我们虽然无缘得见,却听到的冰川背面隆隆的“雷声”,想来应该是巨型的冰块在人们视线所不及的高处崩塌了。 而冰舌的颜色就要暗淡许多,可以说是灰色的。因为表面上掺杂了土和石砾,所以开始的时候几乎没有看出来是冰层。冰舌上面分布着一道道黑色的“冰缝”,一旦失足落入其中,“后果很严重”:即使运气好跌入不算很深的缝隙,也会因低温而使人很快失去知觉。这也是为何公园禁止有人在冰舌上行走的原因,特别是在冬天的时候,冰舌上的积雪甚至让人连冰缝的位置都难以判断了。 我们的运气真的很好,碰上这样好的天气,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遥望着冰清玉洁的雪峰和飞流直下的冰川,呼吸着海拔3400米的清新空气,聆听着周围原始森林中若隐若现的婉转的鸟鸣,我想说:“谢谢你,贡嘎山神!”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徒步二号营地到三号营地 在公园里的第二个晚上,我们转移到了二号营地。从二号到三号营地大概7、8公里的路程,中间有5公里左右的穿越原始森林的步行栈道。与我们同行的几位旅友,都因赶时间向下一个目的地而无法遍历,而我们既是休闲度假,游兴不减,决定一大早起来完成徒步穿越。 因为是工作日的早晨,上山的路上几乎没有其他游客。偶尔有公园的班车从身旁经过,司机善意地鸣喇叭询问我们是否搭车,我们都微笑着摆摆手,看着他们有些困惑地向山上驶去。 沿途的山谷中云雾缭绕,好似一条白色的巨龙在峡谷中翻腾飞翔。四周黛绿色的山谷,远处山上丝帛般飘下的瀑布,道边矗立的枯木古树,林中隐约可闻的悦耳鸟鸣声,我们仿佛行走于巨幅的山水国画中。有时一簇云雾自山顶飘然落下,让人怀疑那传说中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即将现身了。“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那林中的鸟鸣是否就是李太白在诗中反复提及的杜鹃鸟呢? 杜鹃鸟不一定遇见了,但是杜鹃花却是看到了 --- 准确地讲是“高山杜鹃”。4、5月份的时节正式高山杜鹃绽放的时间,路边的树丛中不时可以看到一蓬蓬淡粉色的大花朵,配上背景里山谷中弥漫的氤氲,是那种“优雅”和“写意”的格调。在途中的一株绽放的高大杜鹃树下,我拄着一根拾来的竹杖拍照留念。这个场景又使我想起了太白的浪漫诗篇:“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 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草海子”景点距离二号营地大约三公里,是一个面积不算很大的高山湖泊。此时这里的草海基本都是黄色的,想必秋天的时候色彩应该更为绚烂。从“草海子”开始,便有了穿越原始森林的步行栈道,一直通往三号营地的金山酒店,全长约五公里。在这段徒步旅途中,我们见到了大片聚生的高山杜鹃,长满野生蘑菇的树干,原始的苔藓和藤蔓植物,另外还有山谷中涓涓流淌的冰川融水。逆着水流拾级而上,越来越能感到一股扑面的寒气,看来是离冰川越来越近了。 这几公里的栈道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整个路面修葺得精致完备,有石阶,木桥,观景台和指示牌。甚至铁桥的表面都用稻草和麻绳包裹起来,以求和周围环境的一致,看得出来,公园在这条路上花了很多心思。 一路走来,穿行在原始森林中的只有我们两人,只有快到终点的时候,碰上了几个公园的工作人员,带着草帽和眼镜,身穿多兜儿的马甲,手拿数码相机,正在用某个仪表测量着什么地理数据 --- 其形象就好像在以前的科教纪录片中拍摄的“我国自然科技工作者”一样。其中一位老先生看到气喘吁吁的我们,用四川腔说了句话,大意是:“像你们这样走这条路,才算是真正的旅游者”。得到专家的肯定,我们深受鼓舞,一鼓作气走到了三号营地,算起来从出发大概一共用了四个小时。 老婆还想按原路走回去,被我否决,毕竟体力的消耗不能太大,于是搭车返回二号营地。这段步行栈道要强烈推荐给那些“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的旅友,秀美的景色足以使逸士们兴致勃发,略具挑战性的路程会给你“会当凌绝顶”的成就感。 *“窗含贡嘎千秋雪,门泊西蜀万年泉” --- 二号营地的温泉度假村 除了雪山和冰川,让海螺沟闻名于世的就是天然温泉。高达90摄氏度的热泉全年无休,源源不断地自雪山脚下滔滔汩汩,喷薄而出,实为一大奇观。 二号营地的“冰川温泉度假村”,是公园内泡温泉最好的去处。这里的房间“依山傍水”--- “山”是四周环抱的雪山,“水”是大小不等,温度不同的十七个温泉水池。 我们定的标准间在半山腰,要走很长的一段石梯才能到达。喘着气,打开门,走进房间,才发现有一个木质的小阳台--- 一张木桌,两把木椅,木窗木墙木地板,而从窗外望出去,上面就是戴着雪顶的山峦,下面就是一捧捧冒着热气的碧绿温泉池。 这样的所在真是颐养性情的绝佳去处。我俩于是下午和晚上去泡温泉,休息时便坐在小阳台里,呼吸新鲜空气,遥望雪山发呆,寻找“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的感觉。夜里下起了小雨,迎面拂来阵阵清风。窗外是淅淅簌簌的雨点落在屋檐上的声音,星星点点的彩色霓虹灯下,隐约看得见温泉池蒸腾起的缥缈的水雾,这云蒸霞蔚,夜雨闻铃的意境显得亦真亦幻… 在所有温泉池的高处,就是地热的发源地:“贡嘎神泉”。千万年来热泉从这里忠实地汩汩而出,为海螺沟“冰与火”的奇特地质景观增添了充满灵性的浓重一笔。 “窗含贡嘎千秋雪,门泊西蜀万年泉”,姑且借用了这样的名句来形容二号营地吧。好在“贡嘎”在广义上可能也算“西岭”,而“西蜀”对“东吴”也不为过,想必在天的诗人也不会有太大异议吧。 “蜀江水碧蜀山青,牵我朝朝暮暮情”。每当我看到地图上的四川西部,眼前就会展现那圣洁的雪山,奔腾的江水,茂密的森林,广袤的草原,我庆幸中华大地有如此多样迷人的风光。三天后,我们收拾行囊,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海螺沟。再借用一段描述恋人的诗句吧:“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让我魂牵梦绕,朝思暮想的蜀山蜀水,我一定还会投入你的怀抱。你,感觉到了吗? 相册: http://pic15.album.tom.com/album/neptuning 8/24/2005 北京一日七点半,手机的闹铃准时响起,世界名曲的旋律把我从或美好或温馨或恐怖或荒诞的梦境中生生地惊回到“现世”,仿佛一个附体的灵魂如飞天一般霎那间从七窍飞散而去,只剩下即脑海里即将忘记的片断若隐若现地纠缠着沉甸甸的身体。我在想为什么这段音乐用手机放出来是这样地呆板生硬和毫无声气,真是一段不折不扣的“惊魂曲”。 走出大楼,停在路边是我忠实的白色夏利,又蒙上了一层斑驳的尘土,忠实地反映着北京近期的污染指数。有时真懒得去洗了,反正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车。这正好比丑陋女人的悲哀,破罐破摔的可能性往往大于自强不息的几率。 像往常一样,开门的时候手指依然被静电刺了一下。幸好已经习惯了,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我猜想如果哪一天没有了静电我反而会大感异样,一定会把手掌反复靠近车门,焦急地期待着那闪光时刻的到来。看来“受虐狂”并不一定是一种病态,而很可能是“牛顿第一定律”在人类社会生活中的忠实体现。 很快来到楼前的马路上,这是一条“城市次干道” --- 或者叫“农村主干道”,在这条路上会出现的车型包括:小轿车,大卡车,双节大公共汽车,单节大公共汽车,单节小公共汽车,两轮摩托车,三轮摩托车,三轮人力车,人力自行车,电动自行车,残障车,马车,驴车,等等,是一幅反映人类文明从刀耕火种到大工业生产进程的“清明上河图”。 以前我总在附近一个标有“禁止掉头”标记的地方掉头,曾被罚过五块十块的,也没在意。直到《新交通法》颁布后的某一天,一个交警骑着摩托忽然从后面追上我,宣判我为违章掉头,然后不容分说给了我两个选择:“200块钱2分”或“100块钱3分”。幸好我的交通卡刚刚清零,为了不让我的储蓄卡也清零,不得不选择了后者。就这样我在上班的路上瞬间失去了100块钱,我想起从前坐公车时票价是2块钱 ----《新交通法》究竟引起了多少“心绞痛”发,这个数据一定被封存在机密数据库里,待50年后在“史海钩沉”之类的电视节目里,由肃穆庄严的主持人沉痛宣布。 直到后来我才想到,一个确定的违章行为为何会有2种惩罚措施?这不得不使我怀疑那个交警的心态是否平和。打那以后我心有余悸,再也没有在那里违章掉头。由此可见,惩罚的意义在于为生命雕刻出不同程度的划痕,这是人类选择群居生活和拥有社会属性的代价。 为了方便地进入停车线,我每天都要从自行车道逆行大约100米。每次我都会打开双蹦灯以示警告和歉意,并且不去直视迎面而来的骑车人的双眼。但那些眼神基本都是麻木的,甚至没有些许的愤怒或不屑,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这反而会使我感到惶恐,群体的无意识状态是最可怕的,因为它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毁灭偶尔存在的有意识,让一切归于麻木的平淡,并让人感觉不到任何需要变化或更改的理由,在互为因果的混沌中维持现状。这就是我仍然每天在此逆行的原因,我希望有一天没有必要再这样做了。 收停车费的人身着黄色的衣服,有时还戴一顶黄色的帽子,颇似革命影片中的反面角色。他们收取费用的多少曾一度跟“是否要发票”有紧密地关系,这是延续了“公家赚大钱,个人赚小钱”的朴素哲学思想。但后来某些“公家”显然找到了更好的解决方案:每月下固定的指标,这就好比地主要佃农每个月都要交上固定的租子,而不管他是怎么种庄稼一样。这个政策的出台打破了停车管理人和司机维系已久的“双赢”局面,不失为一个基于“人性本恶”假设的英明之举。而那些基于“人性本善”、“自我约束”的思路制定的经济制度和管理制度基本是行不通的,在北京第二监狱里可以找到很多相应的证据。 在北京某些拥堵严重的路口,经常有些姿态各异的人穿梭在排队等候的车辆之间。这些人基本上可以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卖东西的小贩,他们经营的商品包括报纸,地图,汽车用品等。常常有人左臂挎着三、四个方向盘套,右手擎着刷车的掸子在车辆之间的夹缝中走过,目光流转,左顾右盼,仿佛多情的女子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台下前来应聘的郎君,以决定手中的绣球应该抛给谁。掸子的布头儿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上下颤动,又使人感觉他是京剧里的老生,手拿马鞭颤悠悠地走过。我很怀疑这种生意每天能够产生多少现金流。第二种是要饭的,他们一般是拄着木棍,捧着一个搪瓷杠子站在车窗外作揖。大概作三遍以后,如果还没有效果,那就转移去旁边的车子。据我的观察,这些人在此反复乞讨的结果几乎都是“未遂”。有时我怀疑他们已经忘了这件事的目的,只是下意识地从这辆车作到那辆车。而坐在车里的人此时一般都是面无表情,或者故意把头扭向里面跟同伴谈笑。此时如果有一队低年级小学生恰好在旁边出现,他们的带队老师一定会兴奋地说:“同学们快看,这就是成语‘视而不见’的意思”。第三种人是发小广告和名片的。其内容以二手车交易,房地产信息和附近新开张饭馆的广告为主。这些人往往面露沧桑,意志坚定。走到你的车前不容分说,就把一页纸塞到雨刷下面、反光镜夹缝或车门扶手里面。可怜的你此时只能坐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塞进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却无能为力,然后再费劲地把它们甩出去 --- 这真是一种“强暴”的体验。 由此我想,如果以后北京路口的交通更为拥堵,那此处的业态将更加百花齐放。那时的你坐在车里的情景很可能是这样的:突然有人敲左侧车窗,窗外赫然立着一瞎眼老头儿,手中一把胡琴,身旁乃一素衣少女。老头目光平视遥远的地平线,幽然发话:“先生点首歌吧,我孙女《潇洒走一回》唱得最好,5块钱唱三遍”。你刚把他们打发走,右侧忽又传出声音:“这位施主,中庭饱满,印堂生光,丰神爽朗,翩翩欲仙,真乃性情中人,不知可否有缘听贫道将前世今生一一道来?”原来是一凤冠霞披,鹤发童颜的道长,后背插着一面太极八卦大旗。你刚动了念头,车后面忽然“嘭”的一声巨响,仿佛是发生了爆胎,于是顾不得仙人指点,慌忙开门下车。没想到迎面走过来一个“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的汉子,手捧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情真意切地说:“大哥来包爆米花吧,现爆的,还热着呢”。此时你才注意到马路的隔离栏旁边躺着一个还冒着青烟的黑黢黢的爆米花机。可巧的是你此时并不想吃东西,只好回到车中,但居然发现副驾驶座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男子,此男子言简意赅:“办证。立等可取。”这段时间你正发愁缺一个高端学历,于是立刻答应下来。 半小时后,汽车终于可以缓缓启动并逐步开始左转弯。而前挡风玻璃处除了小区的停车证,还多了一个“EMBA”的证书。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除了已经具备了“EMBA”的体型,和这个概念没有任何关联,但毕竟没有耽误这一段塞车的时间,于是欢欣鼓舞地把车速控制在5公里左右。 走进写字楼的大堂,等待电梯的人们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将自己的身体挤进那狭小的空间。这里电梯的一大特点为,电梯门的内侧是光亮的,仿佛是镜子一般。这样人们纷乱的目光就会在镜子中相会,以至于不得不和熟识的面孔互相点头致意 --- 虽然两个人都是面向同一个方向。为了避免此类情况发生,有些人会选择把头低下,目光射向自己的双脚。所以如果想要快速判断一个人是内向还是外向性格,而又不能说话,那么把他扔到这个电梯里是个好方法 --- 低下头的是内向,不低头的是外向。 而仰起头对着摄像头傻笑的是物业电梯监控员工的亲戚或朋友。偶尔有人不得不在电梯里接听电话,这样在这种摩肩接踵亲密无间却又鸦雀无声庄严肃穆的环境中,其他人都被迫成为了洗耳恭听的忠实听众。我常担心会有些不宜公开的个人私语泄漏,而导致周围集体的尴尬难堪,幸好这种情况似乎还未发生过。在现代社会中,能让这么多并不熟悉的人挤在这样的空间里,除了公共汽车可能也就是电梯了。现在北京的私家车越来越多,公共汽车的拥挤程度应该缓和了一些。不知道以后的写字楼里会不会有大量“私家电梯”出现:一些“成功人士”早上匆匆赶来,手里握着电梯遥控器,“哔哔”两声后自己的电梯大门在4、5米外打开,欢迎主人的来到。而不远处依然是公共电梯的大长队,从那里那些正在努力成为‘成功人士’的人士投来艳羡的目光,并且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现在的‘电梯购置税’ 还是太贵,便宜点我也买一个……” “可不是吗,‘停梯费’也不便宜啊,而且咱这只有计时,没包月,这谁受得了…” 走进顶层的办公室,玻璃墙外依然是北京浑浊的天空,周围依然是熟悉的人们,我又将在这里度过跟昨天类似的今天。8小时后,我会从窗外看到血红的夕阳在高楼大厦勾出的地平线处缓缓逝去,正如同我那无可挽回地逝去的生命。“生活不应如此度过!” – 每天我都听到内心无声的呐喊,催促我追随心灵的呼声,寻觅永恒的宁静。我的心注定将去漂泊和飞翔,但现在,我只能用这样的周而复始的北京一日阐释我的生活。何时才能如愿?不知道,但我憧憬着那崭新的一天。 8/23/2005 狂野美国西部,八千公里征程(一)美国西部壮阔的自然风光每年都吸引着全球的游人。到西部寻梦,自驾车穿行在异域的万里云天之下,让心灵和身体沉浸在大自然的奇迹之中,是我一直以来渴望的梦想。2004年的7、8月间,终于使梦想成为现实。我和老婆用了20天的时间,驾车穿行了西部的7个州,参观了美国8个著名的国家公园,包括4个“世界自然遗产”,途经4个大城市,总里程8000公里。在西部的版图上画出了一道自旧金山出发向南,最后又从北边经金门大桥返回三藩市的巨大圆形轨迹。在下面的叙述中,我将描述整个行程的概况和对各国家公园的感想,权且当作美国西部的“路书”,供感兴趣的驴友参考和瞻仰。:-)
先说两句关于签证的话题。获取美国的签证的困难程度臭名昭著,尤其对我们中国公民来说。我们在04年2月的时候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来到了美国签证处的面谈窗口,赌金是共1600元的签证费。目的:旅游,无邀请函,只有工作单位开具的证明信。经过与签证官的一番对话,我俩有惊无险地得到了B1/B2签证,甚至连带在身上的房产证和存折都没有出示。 7月24日,我们乘CA985从北京直飞旧金山,在机场的租车柜台找到大名鼎鼎的Hertz。事先在网上定了”Compact”类型的轿车,大概类似丰田的Echo(国内的威乐)。但经不住柜台里的黑人大妈的劝说:“每天多付1 dollar,就能租上一级的 Medium的车”。最终在她的建议下选了白色的Mazda6,排量3.0。那时我在北京开的是夏利,正好借此机会“改善一下伙食”。到了提车的停车场却看不到工作人员,我纳闷儿车钥匙应该从哪里领。终于找到一位黑人大叔,在他的指点下才发现车钥匙都在车里插着,找到自己的车,点火起步,到了出车场大门的时候,才有人过来检查一下你的租车手续和文件。想来这也是很合理的处理方式。 在网上订好的hotel叫Good Nite Inn,从机场开车不到10分钟。我想住在机场附近的好处在于:刚下飞机,时差颠倒,昏头胀脑,不宜长途驾车;另外,城里找路麻烦,住宿价格又贵。 虽然正值盛夏,但当地的气温之低大大出乎我们的想象。整个城市潮气很大,云山雾罩。即使把带来的抓绒衣都套上,一下车还是能觉得海风带来的阵阵寒意。在我们停留的2天时间里,金门大桥的桥塔始终笼罩在浓浓的雾气之中,不得见庐山真面目。偶尔塔尖露出团团浓雾,在夜间灯光闪烁,远远看去有点儿“白云生处有人家”的意味。 旧金山市内的道路非常不适合旅游者的自驾车:其一,单行线巨多,很容易误入歧途;其二,城市依山而建,大陡坡随处可见,有时在大上坡上停车等红灯,心想幸亏是自动档的车,否则别说新手,就是老司机起步时也难免不溜车和熄火;其三,市内旅游区的车位很有限,很难在路边找到空着的车位。走路应该是最方便的交通方式。 驾车的第一天,就被美国的警察叔叔吓了一跳。我们下午看过了Fisherman’s Wharf和金门大桥,准备返回。此时天色已黑,而我对路况不熟,一时找不到往机场方向去的101主路的入口。虽然开着GPS,带用起来很不方便,没太大用处。来到一个路口,赫然立着美国随处可见的“STOP”红色牌子。此时四周漆黑一片,路口也没别的车,我心里又正琢麽着找路,所以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减速,从路口慢速溜了过去。刚过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车内的反光镜里忽然闪烁起了一排红蓝相间的警灯 – 一辆警车不知从哪里鬼影一般地冒了出来,跟在我的后面。跟在车后闪警灯,这个信号我懂,是让我”Pull over” – 靠边停车。如果你不停它就要鸣警笛了。于是乖乖地停在黑暗的路边,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等着警察叔叔过来。不要主动下车,这个我也懂。但让我不懂得情景还是发生了---警车停在后面,把车顶的大探照灯对准了我们的车子,有足足1分钟左右的时间,没有警察下车。在四周的黑暗中,我们静静地坐在强光的直接照射下,反光镜里一片炫目,那感觉仿佛脱光了衣服站在台上,还不知道正盯着你看的是谁。老婆早已有点心虚,嘴里念叨着“会不会是假警察”之类的昏话。我开始还故作镇定,但随着局面的延续,也开始紧张起来,手心不由得沁出了汗水。1分钟 --- 感觉像10分钟的1分钟。终于,警车开门,走过一个全副武装的白人警察帅哥。我早想好了一堆词儿解释,等他走到车边,刚要开口解释,他肩上的对讲机里忽然传来几句模糊的话语,好像是通报什么事情。警察帅哥严肃地听完这段话,显然思绪已不再我这里,简单地说了几句”You need to fully stop”之类的话,就匆匆离去了,临走还没忘了祝我们 ”Have a nice day” 。一场虚惊就这样化解了,我定定神儿,长出一口气。后来我才知道,那1分钟里他很可能是在警车的数据库里查询我们的车的来历,是美国警察叔叔的常见行为。 最近从新闻里发现北京的警车里也装上了专门的摄像机,能自动识别车牌并调出相关数据,可见我们离警察叔叔在大街上对违章司机大喊一声“王小毛,为什么今年还不验车!? 昨天你过生日也不能在蓟门桥超速啊!”的状态已然不远了。 在旧金山逗留了2天后,我们驱车前往计划中的第一个国家公园Yosemite – 一个以巨幅花岗岩和显著的冰川遗迹闻名遐迩的世界自然遗产。有个好听中文名字叫“优山美地”,现在顺义有个别墅项目就是拿它做名字的。 至于本次旅行的所有驾车路线,都是事先在著名的Yahoo Map (http://maps.yahoo.com/dd)上查询,输入起点终点,生成Driving Direction和地图,再打印出来的带上的。在后来8000公里的里程中,只有一次实际路线跟Yahoo Map的数据不一致,估计是新修了路而数据还没更新的原因。需要特别提醒各位的是,Yahoo的direction写得过于详细,有些1公里甚至几百米的路段名称也标得清清楚楚,这反而会增加旅行者的困惑,因为往往这些路段眨眼就开过了,根本没有印象。所以,只要对照地图,记住大方向和要走长途的几条主要高速和道路的编号就行了,美国路标非常清楚,搞清楚大方向到时看路牌完全可以了。 Yosemite位于旧金山东部,大约4小时的车程,主要的道路是I-580和CA-120。580没的说,一水儿的洲际高速。CA-120则类似我国的“国道”,穿梭于小城镇之间,有平面交叉的路口。速度虽然慢些,但沿途能欣赏到加州的农村的田园风光。只是中途碰上修路,被堵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夏季是美国修路的高峰季节,在走非高速的国道时要特别注意。 快到Yosemite的时候有一段盘山路,大概要走将近1小时的时间。但并不险峻,一般的驾驶经验完全可以应付。记得在山路上曾看到一条提示板:“Turn off your air conditioner”。开始时我和老婆都没明白为何要我们关掉空调,但也照做了。走了一段豁然开朗:是怕你在盘山路上开着空调消耗发动机功率,导致爬坡不利。不禁在心底赞叹老美在公共服务方面的周到和人性化。 公园门票的问题是这样:一般国家公园的门票都是$20/车,不限人数,7天内有效。因为我们要去8个公园,所以就选择买了“通票”—National Park Pass,在一年之内,可以不限次数地进入任何美国的国家公园,票价$50,非常划算。我们是之前在网上购买并邮寄到国内,但实际上大可不必,每个公园入口处都可以现场购买。顺便介绍一下National Park的官方网站: http://www.nps.gov,是了解美国国家公园的最好途径。 回过头来看,我认为Yosemite公园的景色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秀丽。这个公园像其他的国家公园一样,是一大片原始的自然保护区,几乎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因为面积太大,游人一般都只去它的中心景观:Yosemite Valley。这是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耸立着巍峨的花岗岩峭壁,峡谷中遍布溪流,草地和森林。远远地就能看到Yosemite标志性的景观:Half Dome,中文有翻译成“酋长石”,一块半球形的巨大花岗岩被远古的冰山运动削去了一半,准确地说应该叫”Half Half dome”才对。 进入公园,沿着峡谷前行,中途走走停停,下车拍照,大概40分钟就开到了峡谷的尽头。此处已经到了Half Dome 的脚下,但因为离的太近,反而不是最佳的观测地点,只觉得高山仰止,谓为壮观。 美国的国家公园里大都有住宿的设施,档次从低到高不一而足。Yosemite也不例外。为了体验一把住在世界自然遗产中的感觉,我在动身之前已经在网上订了Yosemite里的Hotel – 其实根本谈不上hotel,甚至连motel也不是,只是一个非常简陋的白色帐篷,篷内有两张木板床,一盏吊灯而已。但就是这样的条件,一晚上的 room charge居然要$70! 想想这可真接近”room charge”的本意啊 –--- charge的就是帐子下面的这块room! 这个价钱在国内都能住五星级的商务酒店了。 搞定入住手续,才下午3、4点钟,时间尚早,夏天又黑天晚。我不甘寂寞,打开公园的地图,查找附近的景点(插一句话,所有的国家公园入口处都会发地图,所以没必要事先从网上下载打印)。早就注意到,Half Dome有名的照片几乎都是从某个平行的视角拍摄过去的,而我们到现在还没发现这个所在。经过查图,我把目标锁定在了“Glacier Point”,位于Half Dome正对面高山的山顶平台,与酋长石隔着峡谷遥遥相望。而且,通往这个平台的路在冬季的5个月内是封的,也就是只有夏季才能把车开到那里。 于是发动马儿,沿着地图前进。在途中看到了树林中的鹿群,并不怕人,在路中央悠闲地吃草,一派怡然自得的神态。这是我第一次在自然环境中见到野生的鹿,我不禁感慨这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画面。 没想到这段路相当远,将近一小时的时间。途中经过一条落差很大的瀑布,水量不大,从高山口飘忽而下,随着风势在空中婆娑起舞,仿佛一条白色的纱巾在山间荡漾,在阳光的映射下泛起一道七彩的虹。果然,这就是Yosemite著名的“新娘面纱瀑布”---- Bridalveil fall。 当我们终于来到”Glacier Point”时,已经是夕阳即将西下的时刻。站在这个山顶的平台上,Half Dome及其周围的峡谷一览无余。很难想象,雄伟的酋长石在远古时代被冰川运动生生削去一半的壮阔景象。冰川的痕迹在这个角度向世人尽现,无怪乎此处被称为“冰川点”。趁着夕阳的余晖还没有完全褪尽,我们依着火红的酋长石作背景拍照留念。片刻之间,夕阳退去,辽阔的峡谷顷刻间笼罩在肃穆的黯淡之中。 返途中,天已经黑透。山路上鲜有车辆,只有两旁黑区区的松树密林。于是正好,打开远光灯,黄色的灯光投射出一个柔和的光圈,映射着不知多少年的古树林,影影绰绰,心中涌起一种超然的神秘感,仿佛穿梭在千年古树的异域王国中,并用心灵和它们做着无声的沟通。此时最合适的音乐莫过于Enya了,换上CD,在缥缈的音乐中行进在黑暗的幻境,有种进入了童话世界的兴奋和紧张。 对于我们来说,夜宿Yosemite,最有意思的莫过于对“是否会受到黑熊的袭击”的担忧。这里的熊很有名 --- 游客中心反复播放着拍摄下来的黑熊夜间打破车窗,盗取车内美食的录像,并忧心忡忡地向众人解释:一旦有熊犯下了袭击游人,损坏财物等“不可被饶恕”的罪行,按法律就要被处理“极刑”(应该是安乐死)。所以,为了您的和熊的安全,公园恳请大家,不要在车内和帐篷内留放任何食品过夜。在我们住的帐篷区内,每家都有一个户外的带锁铁柜子,用以封存各类食品。 受脑海中长期以来存在的“熊的力量”的威慑,我们对公园的规定百依百顺 ---- 甚至有点儿神经质 --- 我在帐篷里吃面包时,老婆在旁边忽然大喊一声:“你得面包渣儿掉地上了,会不会晚上把熊招来?”惊恐的眼神盯着地面,仿佛一头活生生的大熊已然破土而出,夺面而来。 戏剧性的事件最终没有发生,在星光灿烂的夜空下,我们呼吸着密林中清爽的空气,度过了在国家公园的第一个 Holy night。 狂野美国西部,八千公里征程(二)7.27 Yosemite – Monterey 第二天上午,我们驾车参观了公园北区的一些景点,除了发现在巨大的花岗岩山体上攀岩的团队外,并没有太多让人惊喜的景致。 中午时分,我们驶出公园的西南大门。所谓“大门”,实际上就是两个简陋的售票小岗亭,远比不上国内公园大门的恢宏气势。从后来的旅程中发现美国的国家公园大门都是这样一种统一的朴素风格,可能也反映出老美务实的做事态度。 下一站,前往加州的沿海小城Monterey,17 Miles Drive 虽然不及国家公园的名气,但也被很多朋友称为一处“must see”的景观。 整个行程200 mile,由3条主要的省道和国道组成:CA-140, CA-152, US-101。这条路线横穿加州北部的丘陵地带,农田草场,其中CA-152还是所谓的“Scenic Drive”。大片金黄的草场一望无际,随着风起起伏伏。视线所及之处,三三两两散落着悠闲的牛群,仿佛金色的大海中漂浮着的小船。途中还看到了站在小山顶的用于风力发电的风车,和我之前在《美国地图册》中看到的“加州的风力发电”的照片别无二致。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了小城蒙特里。没有事先订房,就随便找了个印度老太开的motel住下,30多块一晚。这就是自驾车的好处:可以不用订房,跟的哥似的扫马路,肯定能找到心仪的所在。 晚上用1个小时把小城的主要街道逛个遍,冷冷清清,按下不表。 7.28 Monterey – Los Angeles (17 Mils Drive, Big Sur, Hearst Castle) 一大早起来退房,跟孤独的印度老太说bye bye,直奔 17 Mile Drive而去,走101,出口处有明显的标志。 这个公园滨海而建,以碧海蓝天,苍松翠柏和高尔夫球场而闻名。道路两旁掩映着漂亮的小房子,那是富人们的别墅。整个17英里的路线中有20个景点,我最喜欢的是 “Bird Rock”。远远看去,一块离岸不远的岩石上密密麻麻排着好多黑点;仔细一看,原来是大片的海鸟栖息其上,其中居然还掺着几只海狮,懒洋洋地躺在石头上晒太阳!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野生海洋动物使我兴奋莫名,这种景象在国内真的很难看到。机不可失,镜头的“嚓嚓”声让这生动的场景成为永恒。 十点左右,我们向着今天的目标 — Los Angeles 挺进。当然不会走最快捷的 I-5,那样就要失去很多途中的乐趣。作为以体验为终极目的的旅行者,我们选择了CA Highway 1--著名的滨海大道,沿着加州曲折的海岸线蜿蜒几百公里,中途经过 的Big Sur地区,被美国国家地理评选为“人一生要去的50个地方”之一;赫赫有名的Hearst Castle,作为美国不多的“古迹”之一,也矗立在这条路旁的山丘上,孤独的白色身影凝望着蓝色的太平洋。 这段行程就像是被拉长了的大连滨海路,而且景色更为壮阔。CA-1由于依海而建,有很大一部分是双向2车道,不方便超车。所以如果赶上是一辆美国随处可见的大房车,也只能慢慢跟着。好在每隔几公里都会在路边有一片”Turn out”的空地,专门供那些慢车大车临时停车,让后面的车超车。老美一般也会自觉遵守这一原则,所以一旦看到”Turn out”的标记,就准备加油往前冲吧! Big Sur一带的海景最为迷人,但如果赶上阴天效果就要大打折扣。我们趁着太阳钻出阴云的空当,向其他车一样,停车拍照。这段路有几座跨海大桥,其中最著名的一座作为Big Sur地区的地标,经常出现在照片和明信片上。我总认为它理应惊心动魄,雄伟无比,直到在一次停车休息时回头远眺,才发现刚才跨过的就已经是它了,顿时有点“蓦然回首”的感觉。 我对加州最著名的城堡---Hearst Castle的了解,来自于IMAX系列DVD中的一集---《梦幻城堡》,记得当时看完后老婆说了一句“一定要去这个地方”,今天这个愿望终于得以实现。 城堡位于1号公路的中段的San Simeon地区,距旧金山和洛杉矶的距离基本相等。我们在当天下午3点左右抵达,远远就望见海边光秃秃的小山顶上的城堡,仿佛身材魁梧的白衣圣徒默默地朝拜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太平洋。 来到售票处才知道,原来这一个城堡有4、5个tour,分别着重参观城堡不同的区域和内容。对我们初次造访的游客,应该参加”Panorama tour”,可惜时间不赶趟,要等近2个小时。没办法,只好参加了另一条路线,现在只记得包括室内和室外的泳池。票价也比我在网上查到的要贵:$24 。 众所周知,美国人民的那点儿历史和我们中华文明比起来完全可以作为误差而忽略不计。就拿这个城堡说,加州传媒大亨Hearst先生从上个世纪初开始建造,前后花了28年,到现在的历史也不到百年。如果作为民宅相比,别说山西的大院儿,就是老北京的四合院随便拎一个出来八成比它更像文物。正因为如此,老美对任何历史稍长的物件都悉心呵护,珍藏有加。我在参观过程中,可爱的导游大妈不断提醒大家不要碰不能碰的东西,不要踩不该踩的物件儿,那劲头仿佛真像大妈爱护儿子一般。 我认为这个tour最精彩的部分就是室内和室外的泳池,其余部分一般。而且要紧跟着导游,照相的时间都紧张,觉得不爽。游完后我跟老婆一致认为,这个castle要是能分5个tour,那故宫轻轻松松能分他150个tour,每个定价人民币240。 马不停蹄,我们驱车赶往真正的大都市---洛杉矶。1号公路最壮阔的景色,集中在Monterey和San Simeon之间。过了San Simeon,路线会断断续续地离开海边,并很快与101高速相连。沿着101一路南行,终于在晚上8点左右,顺利进入洛杉矶市区,找到了订好的酒店 --- Holiday Inn Express, Hollywood。望着华灯初上的诱人夜色,我憧憬着旅行带来的新的惊喜和愉快。 狂野美国西部,八千公里征程(三)7.29 – 7.30 环球影城和迪斯尼乐园 在洛城的2天时间里,我们都花在了这两大人工的乐园之中。环球影城 – 号称世界影迷的天堂。想来当年我从新兴的VCD D版市场中开始正式接触好莱坞电影,也有10多年了。今天作为影迷来到此处,穿梭于老熟人般的著名影片的道具布景之中,仿佛自己已然融入个中情节,也算圆了一个多年的梦想。而迪斯尼,离我们这个年龄段显然已存在“代沟”,除了尽人皆知的米鼠唐鸭外,很多主题游艺的背景故事我们都一无所知,只能凑热闹耍一耍。仿佛一个老外搞不懂女儿国和唐僧的恩怨,却一样可以看着众多养眼的美女和一个英俊小生开怀大笑一样。 总体来说,我要强力推荐环球影城,因为更适合成年人的口味。但迪斯尼里的“Indiana Jones”(我将此类游艺称为“情境过山车”)非常棒,比影城里形式类似的“Mummy the ride”更胜一筹。另外,影城的管理比迪斯尼更加高效和系统,工作人员永远笑脸相迎,始终保持欢快的气氛。而迪斯尼就要差些,记得有个游戏竟然让我们站着排了2个小时的队,而服务员也显得不很热情。 除了这两大公园之外,好莱坞山和星光大道当然也不能错过,好在离我们住的hotel很近。记得我在Check in的时候,肤色棕黑的服务生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当我说出China时,他忽然眼光一亮,亲切友好地看着我说他是从尼泊尔来的。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了俺们亚洲兄弟到了欧美都应该算一家人的真理,于是他乡遇故知般地笑答:“Nice to meet you”。 从7月31号开始,我们的 ”Wild wild west” 狂野西部之旅就要真正开始了。 7.31 洛杉矶 – 大峡谷 从今天开始,我们离开西海岸迤逦东行,向着西部腹地进发。第一站,便是名扬四海的大峡谷。 对于长途自驾车的旅游者来说,在连接主要城市的州际高速上寻找方向非常容易,因为美国的公路路标系统完善而清晰,手上有一张详细一点儿的大地图足以。难点在于大城市里面的路线,纵横阡陌,密如蛛网,在大地图上根本看不清楚。随着旅程的推进,我总结出了一些获取城市内交通信息的实用经验:一是高速休息区,这里经常会有一些介绍附近城市hotel的广告册,免费取阅。手册里往往有城市的全景路网图和局部的放大图,便于履行着找到地点。另外,拿着册子里的coupon去酒店前台入住,还等打折。可见休息区实际上也是一个动态地图和信息发布窗口,让你对前方的城镇有了初步的了解。第二,就是酒店前台的小书架,经`常也有很多标有市内道路的简易地图。我就是从酒店的免费地图上知道如何驶入穿越城区的I-10,一路西行的。 洛城到大峡谷,总里程近500 miles,需用时7~8小时。从I-10出城,换I-15向东北方向,然后换上漫漫征途I-40,向东300 余哩。在Williams下高速,换省道AZ-64往北60 哩,直达大峡谷南缘的公园大门。 在这段奥德赛般的行程中,我们经历了一次“汽油危机”。先提醒一点,中美两个友邦除了在政治经济文化习惯意识形态方面的诸多微小差异外,还有一个明显不同:中国高速路的休息区一般都有加油站,美国高速路的休息区一般都没加油站。 离开洛城后,我们停在中途的一个加油站准备加油,一看报价,觉得可是有点儿贵啊。瞟了眼油表,还有一半。于是乎点火起步,不加了,反正加油站多得是,美国各地的油价又仿佛美利坚民族的各种肤色一般各不相同,没准前面能碰到便宜的呢! 从此以后~~~~,绵延起伏的高速路带我们渐渐离开了加州西部富饶的平原,而一头扎进了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荒漠之中。说是荒漠,是因为没有一丝绿色,目光所及尽是淡黄的沙土。我在心里暗自思忖,原来加州也有这样的荒蛮之地。车少了,人少了,房屋少了….加油站也少了…..准确地说是没了!眼看着英勇的油表的指针一步一步地倒下,很快就要被“放倒”,可是高速两旁就是没见到可爱的加油站标记。 此时我有点儿心慌,心里盘算着“In worst case”的情景 --- 漂亮的白色 Mazda 6无奈地停在茫茫大漠中央,在体贴的太阳公公35度的暴晒下,两个中国人成了蒸笼里的包子…. 虽如此,我不想让老婆跟着一块儿瞎着急,于是也没把“险情”通报给她。但毕竟得采取行动---于是我偷偷地把空调关了。没想到被她发现了(可不是吗,早晚得发现)。没办法,只得把真情公诸于众。老婆神情严肃地思考片刻,做了一个英明的指示:“把CD机也关了吧!”。 于是乎没了羽泉激昂的音乐,我们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在闷热中默默前行。 “天无绝人之路”,在汽车时代应该改为“天无断人之油”。终于,在我们弹尽粮绝之际,发现了加油站的指示牌,于是齐声欢呼,情景仿佛一位快要渴死的沙漠行者,突然看见了生产“晶晶亮,透心凉”的雪碧工厂,然后大喊一声“我选择,我喜欢!” 下高速直奔加油站,中间还没忘了把空调打开。这个服务站直接建在荒漠中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怀着无比激动感恩戴德没齿难忘涌泉相报的心情来到加油泵旁,一看价签,各种心情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一句话:“怎么他妈的那么贵啊!?”--- 几乎是上一个加油站的两倍!可是没辙啊,还得抛开懊恼的心情,硬着头皮加些油进去。俺们在美国的荒漠里算是参透了“供需关系决定商品价格”的真义,没想到被“无形的手”在这儿鬼地方耍了一道。 后来,我们发现这个服务区所有的商品价格都极贵。可以想象广大路过的人民群众对这种“奸商”行径的同仇敌忾。于是,我们在这里商店的大门口发现了这样的一张安民告示,大意是说:“请顾客朋友们不要抱怨这里的东西贵啊!这疙瘩荒郊野岭,树不长毛,鸟不生蛋,在这儿建造这个服务区,俺们可是花了血本儿的啊!” 经历了一整天的舟车劳顿,我们于晚8点左右驶入大峡谷公园的南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我整个旅程中最好笑的一件。 在来美国之前,我已在网上预订了大峡谷公园内的一晚住宿。 因为夏天是旺季,所以我看到的房价都挺贵,几乎没有低于$80 –-- 除了有一处住所,叫做 ”Trailer Village”,一晚才20多块钱。于是我想,”Trailer”就是老美经常开的房车,“Trailer Village”就是一堆房车集中停在一起,好比宿舍楼一般。因为要睡在房车里,毕竟没有正规房间舒适,所以这样便宜。但没事儿啊,我们正好想体验一把睡在房车里的感觉,于是毫不犹豫地预定了这里,并得意洋洋地跟周围的朋友们说“我们要在美国大峡谷里的房车中睡上一晚”。 终于,在夜色中我们找到了”Trailer Village”的标记,绝没有发现我预期的大片房车,只有一间小小的办公室。于是我停好车,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对两个老美说:“我有个预定。”奇观的是,老美大妈并没急着给我办手续,而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外面,然后问了我一个very impressive的问题:“你的trailer在哪儿呢?” ~!@#$%^&*@$%! 一个字:晕! 我脑海中顿时风起云涌,波涛激荡,片刻后又豁然开朗,如梦初醒。我问:“这里没有房间吗?”答曰:“没有,这里是提供给房车的停车场,你需要自己开着房车来!” 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是咱不了解美国文化闹的笑话。但不能太丢脸面儿,我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怪不得这么便宜呢”,然后故作镇定地问:“其他地方还有房间吗?”老美,尤其是非大城市的老美,的最大优点就是对人友善热情。两个工作人员丝毫没有嘲笑之意,马上噼里啪啦对着电脑一通狂敲,然后兴奋地对我说:“你运气真好!有个空房,110块一晚!”得!110就110了,看在美国阶级兄弟帮忙的份上,权当花钱买了个笑话!再说,劳累一天,确实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个插曲令我难以忘怀,后来每次讲给朋友听总能惹来一片欢笑。 当晚安顿下来后,我俩漫步到峡谷边缘。虽然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我还是已经被那宏大的气势所震慑,对“峡谷”有了别样的理解和意识。在朦胧的月光下,我在想,阳光下的大峡谷又会是怎样的一种风姿呢? 狂野美国西部,八千公里征程(四)8.1 游览大峡谷,晚抵达Las Vegas 作为普通的游览者,走马观花,浮光掠影地游览大峡谷,一天的时间足以。因为大家无非都是沿着峡谷边缘曲折的道路,随处照几张相罢了。而少数欧美的同志意志如苦行僧般的坚定,他们会背着沉重的睡袋,沿着峡谷小路,或步行或骑驴,千辛万苦地抵达谷底,露营,第二天再一步一步地爬上来。但这种骨灰级的玩儿法显然不是我等惜时如金的观光客的选择。 我们只是沿着峡谷边步行。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大峡谷最突出的两个特点:一是“大”。就是大,大得让你惊心动魄,大得让你目瞪口呆,大得让你难以想象,大得让你无地自容。在峡谷面前,你会觉得自己的柔弱渺小和微不足道,仿佛置身于无形的宏伟气场当中。借用鲁迅的话讲:“要榨出你皮袍下的小来”。:-D 记得前些年好莱坞怪兽影片“格斯拉”的广告语:“Size does matter”,用在大峡谷上正合适。第二就是“云”。站在峡谷边缘,科罗拉多高原一览无余。千里高原,万里云天。阳光透过片片浮云,将阴影投射到岩壁上,光和影的变化为看似亘古不变的峡谷凭添了些许灵性。动和静,天与地,时间已静止,空间已无限,这壮美和谐的画卷只有大自然才能创造。置身其中,心底油然而生的是“念天地之悠悠”的赞叹。但我们当然不会有“独怆然而涕下”的情愫,也许只有印第安原著民才会这样触景生情,唏嘘感慨吧。 如果让我此时唱一首歌表达情怀,那我唱的就是:“呀啦索,这就是科罗拉多高原…….” 在我们步行的小路上,有一处被用来“worship”的所在。一小片空地上摆放了一个类似神龛的装置。7、8个人围坐在周围。有人轻弹吉他,有人拿着本小书,口中念念有词。众人的神情虔诚而严肃。他们在祭奠着谁?是生活在这里的祖先?是为探索峡谷而献出生命的先驱?抑或就是大峡谷本身呢?我们不得而知,又不想破坏这里肃穆的气氛,于是安静地走开了。 下午时分,我们沿着游览路线一路东行。峡谷的风云说变就变,转眼阴云翻滚,雷声隆隆。从公园的报纸中了解到,此时应该避免站在户外高处,最好回到室内或车里。因为每年公园都有游人闪电击中而受严重伤害。顺便说一句,一些著名的国家公园往往都有自己的报纸,在入口处发给游人。上面有很多实用信息,比如当时的路况,安全须知等等。我都是在晚上大概浏览一下,以进一步确定第二天的计划和安排。 下午4点左右,我们驱车离开公园。“再见了,大峡谷!”我边开车边对着窗外的峡谷大喊,仿佛跟老朋友告别一般。它能听见吗?肯定能,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向我挥手呢。 赌城Las Vegas,离峡谷280哩。沿着64号公路走出公园东门,换89号公路向南70哩左右,在Flagstaff又回到了I-40的主路上。一路西行150哩,在Kingman换93号公路,一直走下去就到了。 快到赌城的路上,碰上了美国警察“查车”。所有的车辆都要在他面前停一下,他会看一下车内的人员和后坐的情况,大概是看有没有携带枪支毒品什么的。不过让我纳闷儿的是放在后备箱不就OK了吗。 经过著名的Hoover’s Dam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所以没看清水坝的全貌。但看上去远没有想象中的气势磅礴,还没有在国内看见的宏伟。于是心理想着“超英赶美”的时代可能真的快来临了。 以前听好几个同事说过,如果晚上坐飞机去赌城,会觉得黑暗的大地上忽然冒出一颗璀璨夺目的珍珠。这次我们黑天驾车前往,我估计到时眼前也会大放异彩。但因为一直在黑乎乎的山路间徘徊,已经晚上9点多了,还是没遇到这豁然开朗的感觉,心里不禁有点儿着急。 终于,在半山腰拐过了一个大弯,眼前顿时一片金光。亮!真亮!这我想到了。但我没想到的是会有这样大的一片,从山上望去,仿佛面对的是灯的海洋。漆黑的夜色中赫然出现了这样的奇观,好像是科幻影片中地球人来到外星人基地时的场景。“众里寻她千百度”,我来不及蓦然回首,便直奔“灯火阑珊处”。 赌城,我们来了! 8.2 赌城一天 赌城除了提供场所让群众们不分白天黑夜地跟老虎机较劲以外,众多富丽堂皇,风格各异的大酒店也是热门的旅游项目。 考虑到勤俭持家,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我们住到了MGM大酒店......附近的一家motel,记得好像2个晚上还不到50块。 我老婆是Celine Dion的歌迷。此女歌星立下军令状,在赌城连开2年的演唱会,每周表演4场,据说舞台华丽,场场爆满。本来我们准备在凯撒宫大酒店看她的表演,没想到此时她的状态跟我们一样----休假去了!于是只好作罢,沿着那条著名的大街参观大酒店们。 这天气温极高,超过40度,外面基本没法待。幸好各大酒店之间往往有走廊相连,可以不用离开空调。中间玩儿了一把”New York New York”酒店前面的过山车,七上八下一通折腾,跟着老美一块儿尖叫。 晚上看了一场歌舞叫”Folies Show”,就是那种无上装的表演。质量一般,没啥出彩的地方。又耍了一会儿老虎机,结果必然是小败而归--- 因为本来就没拿多少钱,权当是消磨时间了。 总的来说,我们觉得赌城这地方呆长了没太大意思,可能所有囊中羞涩的同志们都有同感。再加上天气实在酷热难当,我们决定明天一早“逃离赌城”--- Leaving Las Vegas,向着下一个目标--- Utah。 狂野美国西部,八千公里征程(五)8.3 失望的Zion 说是一早,磨蹭磨蹭又快到了中午,走在那条著名的大街上,凶猛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没有了夜晚绚烂夺目的霓虹灯,忽然觉得赌城的白天百无聊赖,纵然地上跑着加长的林肯轿车,天上飞着隆隆作响的直升机,总觉得此时的城市缺了些什么,有种party结束后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补充好给养,沿着穿城而过的I-15一路北上,下一站是只有160哩之遥的Zion National Park。 我家里收藏了一套IMAX的DVD,前面提到对加州Hearst Castle的最初了解就来源于此,Zion和后面的黄石公园也不例外,这些精彩的纪录片对我此次行程的规划起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现在那些神交已久的美景即将逐一展现在眼前,心中涌动的是一种久别重逢般的激动。 汽车一驶离赌城,立刻进入了茫茫的荒漠之中---是那种真正的不毛之地,看不到任何令人心动的色彩,阳光下映入眼帘的尽是白花花的沙砾的顽石。我曾在乌鲁木齐到北京的飞机上,感受过中国西部大片戈壁荒滩带来的荒芜的震撼。但如果与眼前内华达州的荒漠相比,我甚至觉得那黄色的戈壁闪耀着些许生命的成色。记得前两天在Lad Vegas城里向四周远眺,看到的尽是地平线处耸立的荒山,心里想着也许开得远一点就能遇到绿野,没想到这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好比一个笑话中说的那样:“这个姑娘乍一看长得不怎么样,可仔细一看----嘿!还不如乍一看呢!” 沿着I-15一路走进Utah州,我们在下午3点多来到了Zion 国家公园。途中有趣的是要跨过美国“太平洋时间”和“山地时间”的变更线,记得那个地点路旁的指示牌上提醒“将时钟调快一小时”。以前的跨时区旅行都是坐着飞机,而这一次是在陆地上,感觉十分新奇。记得有一句广告语问:“When is your last time to do something for the first time?”---为自己的生活平添几个“第一次”的精彩,也许这就是旅游的魅力所在吧。 不得不说,Zion是我们游览的8个国家公园中最令人失望的一个---至少我和我老婆都这么认为。 Zion这个词的原意是指圣地和天国,大家还记得《骇客帝国》中人类最后的栖息地就叫这个名字吧。而这里的意思就是“锡安山”了。IMAX中的《神之锡安》说的就是这条山脉。 游览Zion不能自驾车,必须乘坐公园的大巴车,沿途设有若干站供游人下车观景,好像我们中国九寨沟的游览模式。大巴车基本上沿着一条山谷曲折前行,两旁高山耸立,但并无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色。只是间或可以发现有些岩壁被风化成了庞大的拱形,看上去比较独特。但和后面的Arch公园绝对无法同日而语。 大巴车行到尽头,是一片只能步行的滩涂。几个老美脱了鞋,三三两两地趟着溪水继续前进。我们看到前面似乎也没有什么独特的景致,也就没有再涉水而行。休息了一会儿后便搭车返回。 总的来说,Zion国家公园就是一条幽深的山谷,溪水贯穿其中,偶尔可见岩石风化的痕迹,公园面积也不是很大。如果想看到这样的景色,同志们大可不必旅行20个小时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上天入地得来到此处 --- 只要沿着京顺路开2个小时,去密云的黑龙潭就OK了。所以,虽然听起来有点儿苛刻,但是我还要评论:Zion公园里山水的风格跟北京的北部山区差不多,各位后继的美国国家公园的追随者们完全可以忽略这个所在。把时间花在后面介绍的Arch公园上,这才是“蓝妹妹明智的选择”。 后来发现,IMAX《神之锡安》的纪录片拍摄的是整个锡安山脉,其中包括了Arch公园的镜头和大量的神话传说,无怪乎单在Zion公园里没办法找到期待中的美景。 从公园出来,天色已晚,在附近的小镇Hurricane随便找了个motel借住一晚,幸好晚上没遇到“飓风”。 8.4 神之Arch Arch国家公园本来没有在我们的行程计划里。一来是之前没太听说过这个公园,二来我们原来的计划是从Zion“风往北吹”,一路北上杀到黄石,而Arch位于犹他州的东部,要绕行很远才能到达。是来之前听了朋友的介绍,才临时改变了计划。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路绕的太值了--- 直到现在,我的睡梦中还会出现Arch奇秀的身姿,这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如此“魂牵梦绕”的国家公园。 Zion到Arch里程350哩左右,要走6~7个小时。I-15北换I-70东,再换191公路向南就到了。顺便说一句,众所周知,美国的公路编号南北走向为奇数,东西走向为偶数;而我国国道的编号南北走向为2**,东西走向为3**,首都放射线为1**,没有美国的容易记忆。我认为没必要单独标出“首都放射线”,从地理的角度讲,各城市都是平等的。 I-70横穿犹他州腹地,西部真正的狂野风光就此展开。快到Arch时,两旁的山石颜色逐渐变红,一条大路穿梭于暗红色的层峦叠嶂之中,我们仿佛是在火焰山脉里体验着“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感觉。置身于如此壮观的西部胜景之中,我赶忙换上了John Denver 的CD, “It’s Colorado rocky mountain high …” 在乡村音乐铿锵的吉他声中,我仿佛忘记了自我,更情愿忘记自我,让此情此景永驻我心。我西部的梦啊,真的一步一步实现了! Arch国家公园以众多岩石风化形成的奇异石拱而闻名于世。其中最有名,也是最高大的石拱,Delicate Arch,正是犹他州汽车车牌的背景,不知北京的车牌哪一天能画上长城天坛什么的。 到达Arch公园已经是下午时分,公园的景点比较分散,必须要自驾车。这里的红色岩壁直上直下,因为风化的原因,薄薄的山体仿佛一道有缺口的巨大屏风,映衬着亮丽的蓝天白云显得壮观而奇异。 在一些涉及西部的电影中,经常出现这样的一处场景:一片平原直上矗立着几个平顶山似的红色岩石,侧壁如刀削一般的垂直和陡峭。这个奇景作为西部的代表性景观,在《阿甘正传》里阿甘跑步经过,在《垂直极限》里登山队攀登过,在《迁徙的鸟》中大雁们飞翔掠过,甚至很多美国房车的侧面都喷涂着这样的画面。之前我一直不清楚这些奇石在什么地方,今天见到这里的风景,几乎可以肯定它就在Arch公园附近。找到了神往已久的所在,我的心中涌动着探索的兴奋和朝拜的激动。 下午的时间有限,我们直接驱车来到了赫赫有名的Delicate Arch,远远望去它像是神殿的大门。游览这个景点有两条路线:或者沿着小路步行20分钟,来到峡谷的边缘,但只能隔着峡谷远眺;或者沿着山路爬行1小时左右,虽然辛苦,却能走到拱门跟前,享受亲手抚摸的亲密接触。由于当时酷暑当头,无遮无拦,我们选择了第一条方便的路线。 终于,走到峡谷了峡谷的边缘,望着下面的峡谷和远处的石拱,我忽然对此场景有了一种“出神”的感觉:这是一条一端封闭的峡谷,谷中屹立着巨大的圆柱形红色巨石。可以很明显地看到,谷底有流水的痕迹,在巨石和岩壁的底部都留下了清楚地印记。如此说来以前这里有河?还是海?是何种汹涌的波涛把巨石雕琢得如此圆润饱满?后来这些水又去哪里了?是流向了神的所在吗?抬头望,远远的大大小小石拱像通向天际的大门,周围风化的岩石姿态各异,仿佛是被永远地遗弃在了时间的隧道里。这里分明就是神留下的古老宫殿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神去楼空,只剩下别样的巨石祭奠着昔日的伟大,吞吐着以往的辉煌。 总之,我这个不信任何教的无神论者,在这里平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来过此地,又仿佛本该至此。仿佛自己闯入了“神域”,虽然没有“神遇”,却偷听到了“神谕”,自身也有了“神欲”。这真的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啊,我和这里真的有缘吗? 天色渐晚,Arch公园内没有hotel,我们开车前往旁边的小镇Moab投宿。在途中,我还沉浸在刚才的奇妙感觉中,并决定:明早“二进宫”,我们要沿着山路爬到Delicate Arch跟前,再次感受一下神的召唤! 狂野美国西部,八千公里征程(六)8.5 取道盐湖城 Arch是我们此行唯一进入两次的国家公园。 爬到Delicate Arch需要翻山越岭,是一项颇费体力的活动,尤其是在八月的烈日下。事实上这里的整个山体就像是一整块红色的岩石。因为土壤很少,所以也难见绿色的植物,“阴凉”这样的概念就无从谈起了,在整个攀爬得过程中,你只能赤裸裸地接受太阳神的呵护。记得有句话说“世界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也就成了路”,那大概说的是“中土世界”---至少地上有土。而这里完全属于“石器时代”,所以这句话恐怕要改成:“世界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还是没有路”。幸好公园为了不让游人迷路,在巨幅岩石壁上用两排小石头标示出了正确的方向。要是没有它们,还真得望着红红的大石头发呆。 这段路程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当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个著名的拱门近前时,才发现它的高大魁梧---可能有四、五层楼那样高。我和老婆虽然气喘吁吁,却兴奋莫名。触景生情,我俩几乎同时想到了要在这里拍一个“艺术照”:我们分坐在一块石头的两端,石拱门作为背景出现在我俩中间,我们再用相邻的胳膊也搭成拱门状,这样照片里可以出现相套的“双重拱门” --- 一远一近,一里一外,一人工一自然,这个创意连被我找来帮忙拍照的白人大叔都连声称赞。相对于“Delicate Arch”,这张照片的名字可以叫做“Delicater Arch”;好比有个超级计算机叫“Deep Blue”,而超超级的计算机叫“Deeper Blue”一样。 值得提醒的是,大多数的游客只是停留在我们拍照的一小片空地上,离大拱门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中间的这段是一片比较陡的斜坡岩壁,也没有护栏的保护,而且这里山高风疾,摆在地上的三脚架都能被吹倒,如果走过去确实有点儿惊险。老婆已然有点儿害怕,不肯再越雷池一步。而我则和她“英雄所见略有不同”--- 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无论如何也要跨过这最后的一步,“行百里者半九十九”,只有完成了这百分之一,我才能无怨无悔地说:“我已参拜了你啊,心中的神殿!” 终于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它的脚下,用手摩挲着它的肌肤,心中有中说不出的满足感,觉得就算千辛万苦也心甘情愿。忽然想起那些朝觐路上一步一叩五体投地的藏民,当他们终于见到了晨曦中的圣殿时,心中涌动着是否也是同样的感觉呢?“同感”不如称为“通感”吧,因为这感觉直通我们的灵魂。 “照相!~~~~~”我转过身,冲远处的老婆大喊,试图让这记忆成为永恒。记得有一幅有名的梅里雪山的照片,叫做《心中的日月》,应该是摄影者当时的感受吧。这里我要借用一下我们的通感,也给我和Arch的这张合影起名为----“心中的日月”。 除了Delicate Arch以外,公园里著名的石供还有飘逸隽秀的Landscape Arch,雄伟壮观的Double Arch,相映成趣的“南窗北窗”,至于形态迥异的风化岩石更是不计其数。穿行在Arch国家公园里,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星球的表面,每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后面都随时有可能跳出一个更加奇形怪状的外星人。要想玩儿遍公园,2天的时间比较合适。如果时间紧,就“直击要害”--- Delicate Arch绝不会让你后悔。 还记得前面说过的在电影里经常出现的红色平顶山吗?离开公园,在Moab的游客中心里,我第一次知道了它的名字 --- Monument Valley,而且跟我的判断一样,果然就在Arch附近!但据说驾车需要3个小时。其时已过中午,我的行程很紧,事先又没计划这个景点,只好狠下心咬咬牙作罢。“偷着不如偷不着”--- 就让这美好的憧憬和想象延续到下次旅程吧。 一个令我颇感意外的情况是,从进入犹他州开始,我就拿着Monument Valley的照片问途中遇到的本地人询问,他们竟然没有一个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外国人比本国人知道的还清楚,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的生动写照。好比北京的城里人大多不清楚野长城的所在,而远道而来的外国背包客却能对此耳熟能详,如数家珍一样。 离开Moab,我们旌麾北指,两天的远期目标是全世界第一个国家公园黄石,当天的近期目标是犹他的省府盐湖城---就是那个在初中英文课本里和“海鸥”、“蝗虫”一并提起的城市。 这段路程不算太远,240哩左右,但因为大部分不是州际高速,所以需要4~5个小时。从Moab走US-191向北,接上I-70后向西25哩,再下高速,接着走US-191北,一路下去,接上I-15的时候就快到盐湖城了。 午后,我们启程,我老婆按照惯例,又开始了每天例行的汽车午睡。她那时候还没拿驾照,所以全程都是我一人驾驶,而她的身子骨又没我硬朗,不禁折腾,时差倒的很慢,所以每天一过中午12点就哈欠连天,如果在车里就会很快昏睡过去,“身在曹营心在汉”--- 作息时间依然跟伟大祖国保持一致。一般的情景是这样的:我正一个人寂寞的开着车,她忽然从梦中惊醒,睁着迷茫的双眼看一眼窗外,然后给我提一个毫无建设性的意见:“我觉得你走错了”,紧接着又昏睡过去 --- 好在我对梦话也习惯了。随着旅程的进行,我还发现了老婆的一个突出特点,那就是如果在岔路让她选择,她几乎每次选的都是错误的路线。掌握了这条客观规律,我后来每次被困在小镇的路口不知所往时,就会问她:“你说该往哪走?”,等她说出答案后,我再用排除法选出正确的路线。此方法屡试不爽,充分折射出“没有绝对的对和错”这一辩证思想的耀眼光芒。 在这段路上,一场大雷雨不期而至。 US-191是一条双向2车道的国道,纵贯于犹他的茫茫原野之中。越往北开,天色就越阴沉,仿佛正走在白天和黑夜的交界区域。我发现美国的很多车白天也都开着大灯,有些路段更是明确要求白天开灯。开始时不太理解,慢慢地终于体会了其中的好处:白天开灯固然起不到太多照明的作用,但可以让其他车辆从很远的地方就发现你。司机同志们都知道,当路前方很远的地方有个车时,能看到的只是个模糊的黑点儿,分不清是在同方向或反方向行驶。如果开着大灯,就能从白色或红色的灯光一目了然车运行的方向,这样就提高了安全系数,尤其是在这种中间没有隔离带的乡间公路上。 随着隆隆雷声,暴雨突然从天而降,瓢泼而至,劈头盖脸,不管不顾,雨点儿疯狂地敲击着风挡玻璃,好像恨不得一头撞近来把我吞没。雨刷虽然调成了最快档,依然无法及时刮净玻璃,在车里的感觉仿佛是坐在水帘洞后面一般。没办法,只得减慢车速。路上疾驰的车侧面都飞溅着白色的水花,远远看去就像是乘风破浪的快艇。是和大卡车在雨中会车的时候更是刺激,为远离卡车激起的水花不得不往路边靠一点儿,但还是能从手中方向盘微小的颤抖感受到水浪和气浪的冲击,好似快艇驶过军舰时的感觉。老婆此时也从梦中惊醒,叮嘱我集中精神,不要说话,还紧张地帮我盯着窗外。此时如果从天上拍个长镜头,画面一定是这样的:“山舞银蛇”--- 道道闪电银蛇乱舞,撕破长空,照亮山野;“原驰蜡像” --- 疾驰在原野上的白色马自达里,两人沉默无语,姿势僵硬,目不转睛,好像呆坐在那里的两尊蜡像。同时配以画外音---天空中传来美国老天爷愤怒的吼声:“…欲与天公试比高?!” (“高”字作混响回声处理) 终于,渐渐驶出了雷雨区,天空也明朗了起来。我正暗自松一口气,突然觉得外面如闪光灯般骤然一亮,紧接着头顶上方“噼啦啦~~~”一声巨响,惊的我浑身一哆嗦,感觉就像脑袋顶上被放了个闪光雷。当时心里一阵后怕,担心真的会被美国老天爷劈中。不过后来了解到,雷雨时待在汽车里是比较安全的,因为橡胶轮胎是很好的绝缘体。 雨终于停了,我们也停在路边,尽情享受着风暴后的宁静。空气新鲜而湿润,天空像春天一般的清明,雨后的柏油路面看起来像新铺的一样,道两旁的茵茵碧草沾着晶莹的水珠。西面远远的地平线处是一道山丘,夕阳金黄的余辉为山的脊梁勾勒出起伏的侧影。公路远远西去,在山口前骤然抬升,好似一条通天大道。我知道,翻过这屏风一般的山脉,就是那传说中的盐湖城了。 狂野美国西部,八千公里征程(七)8.6 摩门教,大盐湖和牛仔城 盐湖城漂亮而整洁,颇有几分欧罗巴小镇的风韵。街两旁矗立着尖顶的哥特式建筑,有轨电车丁丁当当,幽缓地穿行在砖石铺成的街道上。大街上还能看到样式古老的黑色四轮马车,驾车的人身着红礼服,头戴黑高帽,仿佛车门一开随时就能走出个福尔摩斯之类的人物。虽然马车看起来古香古色,冠冕堂皇,但我猜测其在城市交通中的功能跟北京城乡结合部的小公共和摩的类似。 要是在以前提起这个城市的名字,除了盐湖以外,的脑海中会闪现出以下的相关信息:冬奥会,海鸥,犹他爵士队---这几乎可以成为一道“打一城市名”的谜语的谜面。现在我身临其境,觉得如果有哪位不幸还是猜不透的话,还可以再加上一条提示:“摩门教”。 我们一早起来,本打算去看看市政府院儿里那些宏伟的欧式建筑,走进去却发现这里和摩门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在这些建筑群中闲逛,不论在哪里,每当对某些介绍性的材料稍感兴趣时,身旁总会出现一位女性笑眯眯地用英语问:“是否需要讲解一下?”而我一来对加入这个天地会毫无兴趣,二来担心她一旦开口便会大江东去,聊尽摩门教的千古风流人物,导致我无法随时撤退,从而耽误我宝贵的时间,所以一直对此邀请坚持着“婉拒”的立场。仿佛大学上课时绝不能坐在前排,因为一旦你虔诚的目光激发起教授传道授业解惑的强烈欲望,你就很难在他“授性大发”的情况下提前溜号去吃午饭一样。 但最终我们还是妥协了,因为当一个热心的外国女子知道我们来自中国的时候,便许诺帮我们找一位说汉语的讲解员,而且一口咬定说介绍不会超过10分钟。讲解人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台湾女孩儿,个头儿不高。巧合的是听众除了我俩以外,还有4位来自北京的女游客。后来听说这4个女子也是自己租车自助游美国,而且即将前往黄石公园,让我颇感意外,觉得新中国的女性已然不只是半边天了。 在台湾女孩的带领下,我们6人来到了一座纪念馆的3层。这里的大厅中央是一尊大约有2人高的白色雕像,看起来像是一个神话人物。而房子的穹顶则被装饰成了宇宙,星辰和日月,似乎意味着永恒和深邃。我们被告知坐在一排面向雕像的椅子上,正当我仰头观察之际,大厅中忽然响起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嗓音,台湾腔的普通话萦绕在四周:“我是万能的耶稣…..”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台湾的电视连续剧开演了。 总之,这几分钟神的发言其中心思想是劝说芸芸众生的皈依和虔诚,而对摩门教本身的了解是通过那个台湾女孩的介绍得到的。 原来摩门教是基督教的一个分支,其发源地和中心也就是这里的盐湖城。而台湾女孩作为信徒,有义务到这里做一年的义工,向来此参观的全球华人朋友们介绍本教教义。同样,其他那些热情的工作人员也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信徒,她们之间以兄弟姐妹互称,操着不同的语言孜孜不倦地向全球的游客推介着她们共同的信仰,脸上洋溢着奉献的快乐和皈依的安宁。 由此我想,宗教信仰也许真的是人类精神的终极乐土,是救民众于洪水猛兽的诺亚方舟。 曾看到过这样的报道,记者问一位即将去做“人肉炸弹”的中东男孩儿是否害怕,那个孩子幼稚的脸庞泛起轻松的笑容,答道:“不怕。因为我升入天国后将和九十九位美丽的姑娘成亲”。我们同样从混沌中走来,他却至少在无限的憧憬和幸福感中离去。的确,宗教力量就是精神力量的极致体现,无论这体现的形式为何等的舒缓或壮烈。 从台湾女孩儿的介绍中可以约略了解到,摩门教所推崇的是“爱上帝,爱自己,爱家人,爱他人”的“向善”思想。但我们也模糊地知晓,摩门教似乎有“一夫多妻”习俗。对于这点台湾女孩儿好像没有解释得很清楚,只是笼统地说“那是以前的事儿了”,言下之意颇有些尴尬和无奈。不过我想如果是个男性教徒说起这段往事,没准儿会痛心疾首,扼腕顿足,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其实,即便现在还存在着这样的情况,也完全没必要为此而大惊小怪,就和我们把泸沽湖的“走婚”当成一种正常的民族风俗一样。“Appreciate the difference”,这才是文明社会人们因该学会的道理。 谢过台湾女孩儿,我们又来到了“海鸥纪念碑”前。100多年前此处发生的那一幕应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海鸥不仅拯救了庄稼,也拯救了摩门教的先人,更拯救了未来的盐湖城。为纪念它们英勇的行为而在市中心设立纪念碑,这是盐湖城对恩人的最高致敬。也是从那篇初中的英语课文中,我第一次学到了两种动物的单词:“Seagull”和“Locust”。 在正午的阳光下,我们向着大盐湖前进。虽然在高速路上远远就能看到白花花的一片,但真正来到湖水的跟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看起来行得通的小路到头来都是死路一条,我们只能有重新回到高速上寻找下一个出口。所幸盐湖面积广大,I-15向北出城后至少有3、4个出口都是落在湖水的周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我们终于找到通往湖滨的入口时,才发现是一个犹他州的州立公园,门票每车$8。既来之则安之,买了票,沿着一条长长的堤岸路继续前行。 在每个公园的售票处,友好的工作人员总是爱问上一句:“How are you doing today?”最开始的时候我有点儿不适应,一时反应不过来应该说“How are you?”还是“I’m fine too”还是“You are welcome”。后来终于熟悉后,对此问题我的反应一概是:做真诚微笑状,微微颔首,同时精神矍铄地回答:“Very good!”有时真的觉得老美热情过头,认不认识都要朋友般地招呼。后来悟出来这是一个“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博弈问题,当且仅当大家都这样做时才有意义。这就好比如果每个被追尾的司机都放弃追索的权利,人们一样可以和平共处。 大盐湖在我的脑海的想象中多少有一些浪漫的气息。但现实是残酷的:--- 气息倒是有,是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儿,好像比海边的气味更甚。由于天气炎热少雨,很多地方露出了干涸河床(湖床)。站在湖边,基本上见不到什么生物的影子,偶尔有几只海鸥飞过,印证着那个动人的传说。低头看,除了我自己水中的倒影,就是在我的倒影上趴着的一大片巨型蚊子,不禁让我打个寒颤,暗想美利坚合众国什么东西都大。因为是工作日的中午,所以公园里除了我们几乎没有别的游人,而这样的景色跟我的憧憬也多少有些出入,仿佛大盐湖已然风烛残年,垂垂老矣,也许眼前的它已经算不得世界第一大盐湖。后来在网上查询,发现有人说我国青海的察尔汗盐湖是世界第一大,虽然也有人说是“亚洲第一大”或“世界第二大”,但至少已表明Great Salt Lake的Great程度已经受到了挑战。 此处并没有多呆下去的必要性,我们于是沿着堤岸路返回。这是一条很长的路,只有两个车道,两侧都是明晃晃的湖水,仿佛一条被扔在水中的带子一般。白色的车映着白色的倒影,以辽阔的蓝天为背景,在一望无际的水面上飞驰,远远看去应该像是一个不错的汽车广告。 今天的目的地是位于Wyoming州被人称为“牛仔城”的小镇Jackson Hole,它是前往Grand Teton National Park和黄石公园的门户。沿着I-15一路往北,进入Idaho州,在Idaho Falls下高速,换US-26公路一路向东就到了。全程300哩左右,大概需要5个小时。 汽车驶入Idaho,空气明显变得湿润,眼前的绿色也多了起来。犹他州那红色的岩石和炙热的骄阳渐渐被甩在了身后,西部的粗犷和豪放被温和清新的田园风光所代替,感觉仿佛是由“陕北”走进了“好江南”。 早就耳闻Idaho州盛产土豆。在高速路的某个出口立着高大的广告牌,其恢宏的气势让人猜测牌子上写的应该是“美国联合航空”或“国际商业机器”之类的字样,但仔细一看,赫然刷着两个大字:“Potato Exhibition”--- 五块钱搓一堆的土豆也能登大雅的展厅,可以想见这里的农业确实应有过人之处。 从Idaho Fall下来后要走大约100哩的US-26,这段路依山傍水,是一段绝佳的“Scenic Drive”。公路在绿色的群山中起伏穿行,阵阵凉爽的山风袭过,满山的枫树叶随风起舞,哗哗作响,仿佛在欢迎我们的到来。路旁是蜿蜒的Snake river,清澈的流水闪着耀眼的浪花,在山间时隐时现,或缓或急,或张或驰,好像是一个一路欢歌的孩子。偶尔停在路边小憩,很少有车过往,路两旁是半人高的青草的眷眷的溪流。岸边的大树的树荫下,居然有一个小木屋,但并看不见主人的身影,或许正慵懒地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享受大自然的安详和宁静。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只有溪水轻盈的快板和昆虫自在的低语。 在这样的环境中,我的心灵仿佛经过了清晨第一粒露珠的洗涤,坚硬的外壳慢慢融化褪去,露出最柔软的部分,在山间第一缕清风的抚慰下,回复到最舒适的状态,再也不用顾及那是怎样的恣意和放纵。只有那睡在母亲胸怀中的赤裸婴孩,才能体验这心中永恒的安宁。我愿永远怀着赤子之心,追随自然母亲那无声的召唤! 在天黑之前,我们终于赶到了Jackson Hole,第一印象是街道两旁尽是两三层的小木屋,确实有点儿像西部片里的典型场景,仿佛随时哪个屋里都会有一阵嘈杂,冲出两个牛仔当街对决。 但这里的商业化气氛太浓了。因为是夏天旺季的周五,大量游客蜂拥而至,所有的Motel几乎都已客满。我们在街入口处看到一处有房的客栈,睡一晚要98块钱!本想开着车到前面转转,后来被本地人告知,98是最便宜的价钱。于是只好赶紧回去,生怕去晚了被别人占了先。这就好像在北京买房的经历,本来觉得这个地方5000块太贵,东西南北城转一圈儿后,揣着一兜子钱又跑回原地,气喘吁吁地说:“售楼大姐,求求你卖给我吧!” 小镇的夜晚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篝火晚会或游行仪式,宁静的气氛和他“牛仔城”夸张的名字不太相称。我走出屋外,望了望头顶灿烂的星空,北斗七星依然是那熟悉的容貌,若隐若现的北极星下面,就是Snake river的归宿 – 那里有着高山,湖泊,原始森林和不计其数的热泉,还有一个好记的名字---黄石。 狂野美国西部,八千公里征程(八)8.7 & 8.8 Grand Teton 和 Yellow stone 天下的美景就像天下的美人,大抵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但一夜翻云覆雨,露水之欢后,发现再也没有了探索的激情和留恋的理由。于是收拾行囊,天各一方;而另一种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虽然看起来远非那般妖艳夺目,千姿百媚,但稍一靠近,立刻能感受她优雅的风韵和别样的情怀。时间越长,惊喜越多,痴迷也越深,值得用一辈子去体验和玩味。 Grand Teton 和 Yellow stone都属于第二种。 从Jackson Hole沿着26号公路向北,只需十几分钟便进入了Grand Teton National Park。对这个公园我们之前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有一座山叫“信号山”(Signal Mountain)。以前曾在一篇游记中读到,“Grand Teton”是法语,意思是“断了气”。对此解释我一直莫明其妙,自己的推断是:第一批发现公园的先行者们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集体目瞪口呆,驻足屏息。结果一不留神“屏息”时间过长,导致脑部缺氧,供血不足,最终“断了气”。少数幸存者为了及时提醒后面的队友,匆忙爬上最高的山头,点起狼烟,向远方发送秘密的信号:“注意呼吸”。 这个公园像所有其他的公园一样,是一片原始自然景观的保留地。雪顶山峦,高山湖泊,原始森林,滩涂湿地,加上沁人心脾的清新空气,使这里成为各种户外运动的天堂:Biking, Hiking, Boating, Jogging, Camping……基本上动词加上“ing”在这里都能实现。既有房车可走的通攫大道,也有只能徒步进入的通幽曲径。只要有时间,尽可以在这里放纵自己的想象力,充分体验探索和发现的乐趣。 我俩在这里的活动就很简单。中午时分,我们驱车穿过树林中的甬道,来到一处山脚下的高原湖泊。带着午餐,小心翼翼地下到湖边,在树荫下找块平整的石头坐了。眼前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映着雪山的倒影,偶尔有一两支皮划艇滑过。浪花有节奏地拍打着岸边的碎石,仿佛在倾诉着一个亘古不变的传说。阵阵清风拂过,在树叶的荫影下顿时感到一丝凉意,而风一停,正午的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影落到身上,又会觉得阵阵烘烤般的暖意。 不知不觉,喝了两听啤酒。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居然有几分困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国家公园,对于我来说,现在的Grand Teton就是一个天然的卧室。于是回到车中,径直开到半山腰,停在树荫里,摇下车窗,放倒座椅,伸直双腿,拿太阳帽随便遮住眼睛。若隐若现的虫鸣好似催眠曲,风中树叶的嚓嚓声像是一曲童谣,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午睡… 如果时间充裕,在公园里露营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我们没办法有那么奢侈的计划,下午醒来后,在小山顶遥望了对面雄伟的信号山和下面辽阔的草原,便直奔黄石而去。 Yellow Stone地处Grand Teton的正北方,两园几乎是完全相邻。刚一出Teton的北门,立刻就看到路边的牌子上写着:“Welcome to Yellow Stone!”。它俩无论从面积大小还是位置的邻近,都有点儿像圆明园跟清华园的关系。 黄石公园很大 --- “很”的意思是,它的南门和北门之间的直线距离超过100公里。几条主要的国道贯穿其中,在园中组成了一个“8”字形的路网。在我拿的大幅美国地图中,黄石公园占据了Wyoming州左上角一小块正方形的面积 --- 人们只能“以面代点”地描述它的位置。我想,这里的游客如果走失,肯定不会用“我在黄石公园里”这样的说法报告自己的位置。例外的情况是一通缉犯逃入了园中,得意洋洋地打电话向包围公园的1万名气急败坏的人民警察宣布自己的明智之举。 高山,湖泊,森林,这些黄石公园都有。但真正令它傲然于世的,是园中众多的热泉和间歇泉 --- 所以,人们说黄石公园是一座地质公园。 以前曾经读到过,世界上的热泉和间歇泉主要集中在3个地方:冰岛,新西兰和黄石。但前两者的数量加起来还抵不上黄石。我们曾到过新西兰北岛的Rotorua,在漫天的硫磺味味道中参观此起彼伏的泥浆池和怒气冲天的间歇泉。今天来到了黄石胜地,一定要感受一下它独特的魅力。 第一个目标当然是著名的“老忠实泉”。黄石的东南部为湖区,北部是山区,热泉主要集中在西南部。从南门进入,沿着“Yellow Stone Lake”向西北前进,大概要四、五十分钟才能到达泉区。 夕阳西下,远远就看到地面上烟雾蒸腾,白色的蒸汽像云一般在无风的空气中自由上升,有点儿“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味道。这一带的间歇泉很多,泉眼处呲呲作响,翻着水花,配上升腾的白色水蒸气,仿佛是一个刚刚放过一枪的枪口,随时准备再次扣动扳机。 从报纸中看到,其实“老忠实泉”的喷发也不是那么“忠实”,随着季节和年代的推进会有些许不同。游客中心有时间表,预期喷射的时间和间隔。但我们也懒得查看,反正一定今天要一睹芳容,干脆就像“花痴”一般早早坐好,静候佳人的光临。 渐渐地,周围大大的一圈木椅几乎坐满了游客,我知道下一个“Show time”到来了。 这次喷发终于如约到来,但喷射的力度远不如我在电视中看到的那样激烈,时间持续的也不是太长,也许是应为天旱少雨的原因。但这些各国的观光客们还是颇有礼貌地鼓掌致谢。仿佛一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名角,在大庭广众之下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并未表演自己“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绝活,却仍然受到忠诚票友们的爱戴一般。 这里真是一座间歇泉的天然博物馆,各种形态一览无余。有的只是嗤嗤冒气,像蒸汽锅;有的只是呼呼冒水,像开水锅;有的是砖红色的一滩,有的是翡翠绿的一捧 – 各种矿物质的加入让泉水呈现出了缤纷的色彩。 为了方便参观这片热土,公园在泉眼的周围搭起了木质的栈道,人们只能沿着栈道行走参观。在硫磺浓重的气味中,游人的身影在蒸汽中若隐若现。有些看起来坚硬的地面据说只是一层空壳,一旦受压破碎就会露出下面翻滚的热水。这里最能体现“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含义,而公园的报纸说每年这里都有些不守规矩的人因失足而作古,真正溶化在了大自然的怀抱中。 也是从IMAX的影片中了解到,黄石地区在多年以前有过3次大规模的火山爆发,造成的地面坍塌形成了周围高中间低的盆地,在地质上叫“Caldera”。直至今日,地下的火山能量依然在奔突,形成了众多的间歇泉(Geyser)和热泉(Hot Spring)。影片结束时的结论是说“黄石依然是一座活火山”,同时配以令人紧张的音乐收尾,使我怀疑此片是否通过了美国旅游局的审查。 “上帝的蒸锅”--- 我这样概括这个地方。 晚上,我们住在黄石公园西门外,那里虽然有很多Motel,但房源依然很紧张,费了些时间才找到房间。在去西门的路上,我们碰到了大片的野生鹿群,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野生动物也是黄石公园的一大特点,但据说多数在夜间行动,所以也无缘相见了。 8月8号是我和老婆的结婚纪念日。后来想起来,这是我俩在黄石待的唯一的一个夜晚。早知如此,我应该在这世界上第一个国家公园里给她献上一曲《长爱歌》: 八月八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 估计她会当场感动得喜极而泣,涕泪横流,远远望去仿佛一座活跃的间歇泉。 第二天上午,我们又进入了公园,走马观花地游览了东部的湖区和瀑布。黄石实在太大,实在太需要花时间去探索和体验,我相信每一条原始森林中幽深的小径都能带来新的惊喜和激动。我们这次只能算是“管中窥豹”,“惊鸿一瞥”,美人的风姿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追随。在游客中心,我俩买了白色的T Shirt换上,上面印着“Yellow Stone”和一头熊,愿这段记忆永驻心间。 下午3、4点钟,我开着车向公园西门前进。忽然前方的车子都慢了下来,而且路旁站着一些人不知在做什么事情。我很纳闷儿,但也减下速度往前一步一挪。不经意间头扭向右边,向窗外望去 --- 哇~~~~~~~ 我一声惊呼,一只“巨型”鹿赫然就立在我们的车旁。我从没见过这样大的一头鹿:身高过人,类似高头大马,却又比马健硕。粗壮的大腿,饱满的腹部,泛着油光的浅褐色皮毛,头顶上的角仿佛一大捧茁壮的珊瑚。它的态度悠然自得,目光安详而平静,毫不在意身旁过往的车辆和驻足观望的行人,仿佛是君临天下的森林之王,爱怜地俯视着自己的国土和乐园。 我被这一幕惊呆了,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和震撼。“We are not to conquer the nature, we are part of it.”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平等相待,也许这才是国家公园的不朽灵魂,是人类自我意识的灼见真知! 离开黄石,我们漫长的旅程已完成了多半。从今天起,我们将一路向西,离开Wyoming,穿过Idaho,进入Oregon,最终南下加州,重返旧金山。 沿黄石西门外的US-20向南,在Idaho Falls重上I-15向南,到Pocatello换I-86向西而去。天黑之前,我们来到了Idaho州的小镇Twin Falls投宿。 Twin Falls是个农村小镇,我奇怪这样小规模的村镇居然在地图上还标出了浓重的一笔。一进这个村子,一股主要来自牲畜粪便的熟悉的“农村味儿”扑鼻而来,跟中国的农村味道一模一样。由此我想我国家畜的饮食水平同比已达到国外先进水平,下面要赶超的可能主要是“住”和“行”的问题。这个小镇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因为在此我经历了现金护照机票信用卡手机丢在麦当劳,10分钟后又有惊无险的失而复得的惊魂事件。为了纪念成功化解这一路途中最严重的险情,我决定亲自赐予Twin Falls 一个汉语名字:“双瀑屯儿”。 明天,我们将展开一场艰苦的“千里奔袭” --- 西进一千公里的征程。在Oregon的群山中,幽深的原始森林环抱着一个西部著名的“天池”,那就是美国最深的淡水湖 --- Crater Lake,火山湖。 狂野美国西部,八千公里征程(九)8.9 最长的一日 火山湖国家公园 “On the road”--- 这就是我们今天的状态。 “在路上”是美国五六十年代“垮掉的一代”所信奉的生活方式。无拘无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志在四方。忽然想到,这不正和旅行的本义完全一致吗?有人把“the Beat Generation”翻译成“避世青年”。也许旅行本身也就是一种短期“避世”的行为,逃遁世事,净化心灵,让生命恢复它本来的生动和鲜活。 1000公里,10个小时。大早上起来从Twin Falls出发,踏上这漫漫征途。走I-84,沿途经过Idaho的首府Boise,也无暇停车观看,只能在高速上扫上一眼,也算打了个招呼。 长途驾驶难免空洞乏味,我们从家里带来十几张CD,原以为足够用了,现在才知道跑长途高速对音乐CD的消耗量是惊人的,折算起来很可能超过我国一公里5毛钱的高速费标准。 另一个现象是,开起车来仿佛时间变得慢了,跑出去老远一看表才过了5分钟。原来在大学物理课上学过“相对论”,说运动的速度越快时间就越慢,达到光速就时间停止,永驻青春,超过光速就时间倒流,返老还童。当时总是不理解这玄妙的理念。现在坐在车里一想,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相对论”还有一个著名的结论叫“动长变短”,说的是物体在运动的方向上长度会变短。不知我在开车时腹部会不会因此而显得苗条一些。 驶过Boise市不久,便下高速换上US-20一路向西,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Oregon境内。虽然路途遥远,但我心里有数,可以争取出1个小时的时间。果然,不久就在路边看到了“太平洋时区”和“山地时区”的提示牌,汽车像旋风一般急驰而过,我悠然自得地将时钟向后调了一小时:15点变成了14点。 到达Riley这个地方后,可以有两条路线选择:继续沿着20号公路向西到Bend,然后换US-97向南;或者是,在Riley换395号公路往南,然后换140号公路向西。两条路都能到达Crater Lake 国家公园。从地图上看,我估计第二条路线更近一些,于是便左转上了395号公路。 这真是一段孤独的旅程。四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荒漠和暗绿色的骆驼草,没有山峰,没有森林,没有湖波,甚至连来往的车辆都没有,我们的车仿佛是行驶在骆驼草海洋里的一叶扁舟,耳边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阳光无拘无束地倾泻在大地上,照得路面白花花的有些刺眼。极目远眺,这条路随着丘陵起起伏伏,遥远的地平线处的路面显得影影绰绰,好像有一团蒸汽自地面升腾。中途有一个非常简陋的休息站,在这里终于看到几辆车和三三两两休息的人们。只有我们两个亚洲人,那些老美用惊愕的目光看着我们,仿佛在自家的后院儿发现了火星人一般。 我们足足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才穿过了这片“罗布泊”。后来在地图中发现,这片荒漠叫“Great Sandy Desert”。如果谁想体验一下在沙漠中疯狂飚车的快感,这120哩的柏油路是一个绝佳的去处。 5点左右,我们来到了Klamath Falls,从这里换97号公路向北,不到1小时就可以到达Crater Lake。Klamath的发音总是让我联想起“克拉玛依油田”,但实际上这里山清水秀,草长莺飞。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荡漾着几只撒网的渔船,路旁的草地上奶牛悠闲地咀嚼着青草,完全是一派美不胜收的湖光山色,好似来到了江南的鱼米之乡。俄勒冈州收起他粗犷不羁的狂野放达,在这里展露出她温柔婉约的似水柔情。望着窗外的美景,我不禁想要引吭高歌:“啊,克拉玛斯,我愿意再见到你!” 经过一整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在傍晚时来到了火山湖国家公园。此时我虽然说不上筋疲力尽,却毕竟已人困马乏。但山顶那一潭碧水依然召唤着我前行。我知道在中国的新疆,长白山和云南都有这种火山喷发后形成的“天池”,但这一个会有什么不同呢? 盘山公路在原始松林中穿行,眼前看到的始终是密密匝匝的千年古树。接近山顶,车子驶入平台,顿时豁然开朗:一大片湛蓝的湖水,静静地躺在群山的环抱之中。蓝得沉静,蓝得深邃,仿佛它就是海洋的中心,而水面下深藏的是无数晶莹剔透的蓝宝石。湖水中凸起一个小岛,那应该是由当年的火山灰累计而成的吧?阳光照不到的岸边还有积雪的痕迹。四周的山壁上站满高大的松树,好似远古的巨人们忠诚地守候着这一抔圣洁的湖水。记得九寨沟的传说中说,天上的神仙遗落的宝石落在地上,形成了那里色彩绚烂的“海子”。如此说来,这里的景色应该是天神有意镶嵌在大地表面的一块蓝色钻石,而周围的群山就是用来托载钻石的基座。抬头望,天神的目光此时是否正穿过云海,俯视着自己熠熠生辉的杰作呢? 我俩沿着湖边的小径步行,湖面风平浪静,像一块平整的绸缎。这里真安静,只有松林中偶尔传出飞鸟的叫声,回荡在环形的山谷。空气中是清新的松枝的味道,吸一口进去仿佛已荡涤周身,沁入心脾。正对湖面的空地上有一个二层的度假村,木质的房屋,仿古的设计和环境很相宜。二层的露台上,一些游客面对湖面而坐,或轻谈,或沉思,或在微风送来的松香中闭目养神,是体会怡然和惬意的最好方式。 趁着夕阳未尽,我们拍照留念。这个度假村早就没有了空房,而公园内的其他客栈离湖水较远,所以我们决定到公园外去投宿。但我们商量好,如果下次还有机会故地重游,一定事先在这里订房,体验一下那悠闲清爽的感觉。 沿着62号公路走出公园西门,天色已暗,两旁还是幽深的松林,黑黢黢的树林里仿佛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条路上几乎碰不到车辆,只有我们在暗黑的森林中前行。老婆胆子小,已然面露惶惶之色。我于是顺水推舟,突然把车停到路边,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头缓慢转向她,目光呆滞而沉默不语。老婆立刻大叫一声,闭上眼把头埋到我腿上。仿佛我的腿是沙丘而她是一头惊恐的鸵鸟。于是我赶紧作罢,因为我担心在这里继续装神弄鬼搞不好把自己也吓昏过去。 天已漆黑,走出不远,发现路旁有一片木屋,像是客栈。下车打听,此处叫“Union Creek”,住宿也不贵。于是开了房间,是个没有空调的小木屋,屋内一切用品几乎都是木质的。这些屋子就建在森林之中,背靠着潺潺的溪水,应该就是那个creek了。没有电视,没有电话,好像是沿着时间隧道来到了另一个年代。晚上我本准备去周围的黑森林探索,却被老婆拉住了,她宁愿在古树下听听溪水的声音,抬头看看灿烂的星光。后来她说这是整个旅程中最浪漫的一晚 --- 我也这样认为。 8.10 Redwood --- 世界最大的原始红杉林 就这样,我们按照计划,游览了8个国家公园中的前7个。今天的目标是最后一个 --- 也是名列世界自然遗产的景观:Redwood National Park。 Redwood是加州北部的原始红杉林,说是公园,其实并没有边界,这也是我们去过的唯一一个不收门票的国家公园。 早上起来,继续往南走62号公路,白天的森林没有了黑暗的笼罩,显得越发可爱。在Medford上I-5向北走很短,然后换US-199一路南行,进入加州,来到了海滨小城Crescent City。这个小城的风格有点儿像Monterey,在这里又可以感受到加州海边那云山雾罩的氤氲。 从这里再往南,就是能直抵旧金山的101号公路了。路旁的指示牌上写着这段路的别名:“Redwood Highway”,红杉大道,看来红杉林不远了! 然而,随着路程的推进,虽然两旁也都有红杉树,但总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魁梧和高大。忽然眼前一块牌子一闪而过:“您已进入Redwood国家公园”,我正暗自欣喜终于来到,眼前赫然出现一棵粗壮无比的大树,转眼又被车子落在了身后。我大喜过望,赶忙回头瞭望,看看有没有可能性把车倒回去。但等我回过头来,眼前是这样的一幅景象:满眼都是奇大无比的参天大树,树干仿佛一堵木墙般宽厚,应该需要几人才能抱拢。我仿佛突然走进了巨人的世界,泰坦的王国,感觉自己顿时渺小下来。 我们赶忙停好车,漫步在红杉林中,完全被这样壮观的场面所震撼。每棵树都极高,需要完全仰起头,才能看到高处那雨伞般的树冠,阳光透过树枝,参差不齐地撒在地面上。每棵树都极粗,其夸张程度使人怀疑自己所在的是否还是人间。此时脑海中浮现的是“王者”,“至尊”之类的词汇,这感觉有点儿类似于在黄石公园碰到那只巨鹿时的情景。仔细看,有些红杉树盘根错节,露在地面上的粗壮的根部纠缠在一起,有的树干似乎也连在了一块儿。如此不分彼此的“树族”显得越发庞大和古老,仿佛那是一段远古时代的姻缘,至今依然向世人们昭示着这段情谊的根深蒂固和海誓山盟。 我俩仿佛是漫游仙境的爱丽斯,惊诧于周围世界的奇异和怪诞。森林中没有别的游客,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松枝,腐朽的树干无力地倒在地上,上面布满了绿色的苔藓。如果屏住呼吸,听得到不远处传来的“啪啪”的响声,那应该是树枝折断的天籁之音。在这阴暗幽静的环境中,感受到的就是原始。在人类尚未诞生,文明更未降临的时代,地球就是这个样子吧?这里每一个松枝的飘落,每一寸青苔的滋长,每一缕空气的悸动和每一种声音的鸣响,都是我们这个古老星球最原始的脉搏跳动和精神感应。作为大自然赐予的生命体中的普通一员,我为有机会在这里倾听母亲的私语,感受母亲的心绪而倍感自豪! 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否还有这样的景观。但我想说:只有亲眼见到这里的红杉树,你才能够体会生命的形式可以是何等的壮大和伟岸。以前在挂历和明信片中经常看到,一条小路穿梭于参天古树林中,其幽深典雅的意境常使我怀疑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地方。现在,如果我再看到,我可以微笑着说:“我到过那个地方”。 101号公路蜿蜒曲折,贯穿整个红杉林。行驶于古老的森林和烟雾缭绕的海滨,在这里自驾车真是一种无上的精神享受。最后一个国家公园渐行渐远,我们的计划是今晚直达旧金山。虽然是想快马加鞭,但也有所顾忌---这条路旁边的牌子上写着“Patrolled by aircraft”。开始我以为只起一个威慑作用,就好比稻草人一般。但在后面的驾驶途中,还真看到天空中悠然滑过的飞机,也不知里面装的是速度表还是农药。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才开了2个小时,居然发现前方高速路被封了。下来一问,原来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有可能还要5、6个小时才能通行。可巧的是这里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以绕行。时近傍晚,我们只得听从别人的建议,把车开到最近的一个小镇住下。这个小地方后来在地图上还真能找到,它的名字是Garberville。 我们的旅程已接近尾声,后天,我们即将踏上返回北京的飞机。明天我们将从金门桥的北端重返旧金山。想起18天前是初来乍到,而现在我们已经几乎走完了八千公里的里程。我不禁在心中轻轻呼唤:“久违了,金门桥;久违了,旧金山!” 狂野美国西部,八千公里征程(十) 尾声8.11 & 8.12 尾声 一直在心里期盼着,希望在快到旧金山的时候能够远远地望见那红色的金门大桥,然后越来越近,感受那重归故里的喜悦和梦想成真的兴奋。 但已经快到中午,按说应该离旧金山市很近了,为什么还看不到那心中的彩虹呢?转过一个山坳,眼前是云海一般翻滚的白色水气,在云海的顶端,露出一段红色的钢梁,闪烁着似曾相识的灯光 --- 金门桥!原来我和他已经近在咫尺,即将跨上桥身,只不过因为云雾的遮挡,才一直没有发现。 于是赶紧吩咐老婆:奏乐!CD早已放好,随着那激昂的节奏,《San Francisco》那熟悉的旋律回荡在狭小的车厢内: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Be sure to wear some flowers in your hair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You’re gonna meet some gentle people there For those who come to San Francisco Summertime will be a love-in there In the streets of San Francisco Gentle people with flowers in their hair …… 我的心情开始激动,二十天来的一幕一幕像电影一般在脑海中闪过:友好可爱的旧金山,冰川奇石的Yosemite,清新悦目的小城Monterey,壮美辽阔的加州1号公路,精致奢华的Hearst Castle,身临其境的环球影城,雄奇壮阔的大峡谷,欲望城市拉斯韦加斯,安详平和的锡安峡谷,神来之笔的Delicate Arch,人文日盛的盐湖城,山河秀美的Grand Teton,如期而至的老忠实泉,如梦如幻的Crater Lake,叹为观止的红杉树林 --- 八千里路云和月,那风,那云,那月,已经融化在我血液里,镌刻在我的记忆中。它们是我生命中绚烂的一抹云霞,七色的一道彩虹;它们是我心中的日月,更是生命传奇的丰碑! 我抛开所有的忧伤 奔向天边金色的霞光 踏着无声的步履 追赶心中的天堂 没有悔恨 更没有恐慌 你是我心中的日月 是生命不朽的篇章 就这样,我三十岁的这一年,实现了心中的梦想,驾车在狂野的美国西部驰骋,寻找生命中感动的震撼和探索的惊喜。我从何而来?要到何处去?生命的本义对我来说像一个永远的谜题。我不愿在漫长的蹉跎岁月中失去对它的好奇和新鲜,也不愿在琐碎的平淡中迷失自我的身体和心灵。在《Hearst Castle》的影片中,老贺斯特先生独自一人在加州的山脉中寻觅他笃信不疑的金矿,解说词说“…. He was one of the few who were brave enough to follow their hearts”。倾听自己内心的呼唤 -- 我也愿做这样的一个勇士。 于是,走吧。在途中寻找和思考,期待美丽心灵的颤抖和悸动。这也许就是生命的意义。 此时我的耳边响起保罗西蒙那悠扬的《山鹰之歌》,我仿佛看到那在安第斯山脉深邃的峡谷中展翅翱翔的雄鹰: I'd rather be a sparrow than a snail Yes I would If I could I surely would I'd rather be a hammer than a nail Yes I would If I only could I surely would Away, I'd rather sail away Like a swan that's here and gone A man gets tied up to the ground He gives the world Its saddest sound Its saddest sound I'd rather be a forest than a street Yes I would If I could I surely would I'd rather feel the earth beneath my feet Yes I would If I only could I surely would 2004年8月13日的深夜,我们安然抵达北京的家中。打开电视,雅典奥运会的开幕式正在上演。激昂高亢的乐曲声中,古希腊圣洁的天神们在空中轻盈地飞舞,星星点点的灯光和变幻莫测的造型使场面显得亦真亦幻。我知道,新的旅程已经展开,我期待着生命中下一次的惊喜和感动…… (完) |
|
||||||
|
|